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话音未落,一个梳着两个髽髻的小不点已然收拾好书本,小布包往脖子上一挎,箭似的冲向窗边,吓得李清赶紧护住娘子:“蕙娘,不许跳......”
  不等他说完“不许跳窗”,那小丫头就翻出了窗,搂着窗前的枣树向下出溜,哪知,出溜到半截时脚下打了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不动弹了。
  啪嗒。
  吓得斜对门“开花蒸饼店”的老板娘秦开花扔了手中的蒸饼。②
  哐啷。
  吓得对门“珍珠医馆”的郎中梅笑兰手一抖,滚沸的药汤泼了一腕子。她顾不得疼,放下药罐就往外跑,可刚下台阶,就见蕙娘一个纵身蹿起来,竖起食指冲天一指:“第一!”说罢,拍拍青纱小裙的上的土,又箭似的跑了。③
  “小业种,万老头儿也不管管。”秦开花用袖口蹭去额间的汗,拾起地上的饼。④
  买饼的客人见状忙道:“掉地上这个我可不要啊。”
  “你要我也不给,”秦开花把饼放炉台上,掀开蒸笼,瞬时白气蒸腾,“一对,二对,三对,四对,五对,都是刚出锅的,”她数出十个开花蒸饼,自卖自夸,“瞧这饼多宣腾,我和面的时候搁了鸡蛋,敞开了搁,别家可不舍得这么做生意。”
  “哎呦喂,”蒸饼铺与医馆之间夹着一个小小的门面——“再来蔬果铺”。老板吝小宗正拿着一块破手巾,把萝卜挨个擦干净,“一块蒸饼,两文钱的事儿,扔了算了,真会过。”
  秦开花送走客人,拿起蒸饼,吹吹土,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道:“我能有你会过?一根萝卜分八顿吃,要不你咋没萝卜高呢?”她见挑菜的客人被逗笑了,又道,“冯婶儿,你回去置置称,防着这小子偷斤短两。”
  “嘿!骂谁呢!”吝小宗生得獐头鼠目,细胳膊短腿,确实像根没发育好的萝卜。他接过客人挑好的水果,一一过称,详细地报出价格,“橘子三斤四两,一斤八钱,一共是二十六钱。枣儿一斤半,一斤七钱,那半斤我给你算三钱,一共是十钱。梨子一钱一个,十个十钱。三样加一块是四十六文钱。婶儿,你回去随意称,少一两我跟她姓。”他边说边把果子放进客人的竹篓里,“慢走啊婶儿,好吃再来!”说罢,白了秦开花一眼,“敢说我的秤不准?你在整个悬州地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信?皇帝的称都不能有我的准。”⑤
  “皇帝不卖菜,”秦开花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蒸饼,寒碜他,“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萝卜毛几根都算计清,财迷。”
  “嘿!你管我呢?”吝小宗接着擦萝卜,“我不缺斤少两不就行了?哦,你给我一文钱,还想要两文钱的萝卜?咱俩到底谁财迷?”
  “谁财迷谁知道,也不知道哪家闺女这么倒霉嫁给你。”
  “嫁给我倒不倒霉不一定,嘿,反正娶你是倒了八辈子霉喽。”
  秦开花是个寡妇,第一个男人成亲没两天就死了,第二个男人孩子不足满月又死了。吝小宗的话正戳她门面上,她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打:“我敲你我!”
  “伯母好,我来找思思,思思在家么?”
  擀面杖敲在吝小宗身上之前,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宝林哥哥!我在呢!”
  不等秦开花轰人走,铺子里就跑出一个鼻头红彤彤、头发乱蓬蓬的小女孩,正是秦开花的女儿秦思思。
  宝林一揖,唤了声:“思思妹妹,”拿出两张写满字的纸,字迹稚气,却端方工整,“这是今日的课业,你在家好好养病,哪不懂就记下来,明日我来教你。”
  “谢谢宝林哥哥。”思思学着样子还礼。
  宝林又揖:“思思妹妹,不必客......”
  “行了行了别拜了,赶紧回家去,没事别来了。”秦开花往俩孩子中间一挡,一手推宝林走,一手推女儿回屋,“回去捂汗去!小小岁数就‘哥哥’、‘妹妹’的,跟你说多少回了,”她用指头戳女儿的小脑瓜,“离男人远点,晦气!”
  “我说嫂子,你整天当着孩子的面,男人这、男人那的,多不好。”隔壁黄四娘准备早些打烊,正和左灵收拾铺子,见宝林蔫头蔫脑往家走,忍不住打抱不平,“宝林多好的孩子,你看把孩子委屈的。”
  秦开花立刻呛回去:“怎么?我说得不对?男人那么香,你咋不找一个去?”她斜眼打量黄四娘,“那姓白的马匪整日介往你屋里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咋回事儿。”
  黄四娘也是张刀子嘴:“哟,嫂子,可不带听窗户根儿的,再说了,身上痒痒得自己挠,听别人挠得再痛快也不解自己的痒不是?”
  “啊呸!你当我爱听啊?大半夜的,俩大老娘们腻歪,菩萨!娘娘!”秦开花捏着嗓子学,“一喊喊一夜,杀猪宰牛似的。如云,你听见没有?”
  左灵,左如云,大名府人士,白马巷第一大忙人。她身兼数职:四娘细果铺伙计兼园丁,仰观书局供稿人,城西某土财主女儿的家庭教师,老熊外出进货时还得负责花柳记杂货铺看摊儿。她衣食父母遍天下,因此,她谁也惹不起,只得嘿嘿傻笑:“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秦开花不悦:“你这丫头,怎么连句实话都不敢讲,我可是把你当女先生看,别让我小瞧你!”
  左灵将细果篓子一一盖上,又用扫帚压着地面慢慢扫,尽量不扬起尘土:“小瞧我的人能从白马巷排到朱雀街,嫂子,你得排队。”
  秦开花吃了闭门羹,干脆朝黄四娘撂狠话:“反正你们晚上再干那事儿,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告你们......那叫什么来着?哦对,有伤风化,我告你们有伤风化!诶?”她朝白马楼瞅了瞅,“那姓白的呢?忙着赚钱不要你了?”
  中秋之夜,登高玩月,四面美景的白马楼一个月前就被预订一空。夜色将至,客人们络绎不绝地穿过新缚的菊花门洞,伙计们忙得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整个白马楼只剩下一个闲人——老板白珍珠。她把千斤重担往掌柜樊丽娘与主厨谢缃身上一推,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赏花赏月赏四娘去了。⑥
  “找我啊?”白珍珠从细果铺中探出脑袋。她身形丰满,眉目舒展,今日又上了浓妆,披了件石榴红的花罗衫子,再配上一套价格不菲的珠翠首饰,愈发美艳凌人。轻薄的翠色抹胸之下,两团浑圆不输十五的月亮,又似月上的白兔,一个掩不住就要蹦出来似的。
  “哎呀娘啊,做贼啊你!”秦开花吓一跳,眼珠儿却不听使唤地朝白珍珠的胸脯上转,一脸厌恶道,“你一个开酒楼的,差那点布料么?没羞没臊。”
  白珍珠只当她在夸自己,得意地朝她挺挺胸,把抹胸向下拽了拽:“你有羞有臊,卖蒸饼白搭了,雁山上有个庵子,你该剃个瓢儿去庵子里撞钟。”
  不等秦开花还口,黄四娘接过话:“庵子对面还有个和尚庙,开花嫂不是喜欢有羞有臊的么?和尚最有羞有臊了,甭管夜里多想往庵子里跑,白天还得对着佛祖阿弥陀佛。”
  “到时候看上哪个,干脆商量好一起还俗,这叫孤苦伶仃上山去,成双成对下山来,就凭开花嫂这姿色,搞不好能把佛祖拐下山呢!”
  “下山一起没羞没臊哈哈哈哈.......”
  打架怕不要命的,吵架怕不害臊的。
  秦开花平日里逮谁呛谁,撒起泼来无惧无畏、所向披靡,可她在乎名节,被黄白二人一唱一和羞辱半天找不着缝插嘴,气得她脸色一阵青红,嘴皮子打架:“我......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诬冤良家妇女,告你们......告你们大逆不道!你们要造反!”她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两个有伤风化的女人“哼,到时候看官府抓谁去游街,罚谁去山上敲木鱼!”说到这,她扭头看向对门花柳记杂货铺,“熊兄弟!你都听到了!你去给姐姐当证人!”
  老熊今天异常安静,在柜台后头坐了一整日,既不吆喝生意,也不看热闹,一门心思扑在手中一支步摇上。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抬起头:“木鱼?行,我明天上山问问有没有货。”
  说罢,继续手里的活计。
  那是一支金步摇。⑦
  亮闪闪的一簇金枝,枝头顶着珠花,几朵绽开,几朵含苞待放,引得的两只翡翠蝴蝶在花丛中流连。
  想象着绿蝉簪着这支金步摇,步履娉婷,鬓边珠花摇曳,玉蝶飞舞,老熊露出傻笑。他上下左右又查看一遍,终于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宣布:“完工!”又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我老熊,啧,真是干啥啥行,这手艺,啧,没治了。”说到这儿,他手下一顿,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行,就这么拿着给绿蝉送去显得忒唐突,也显得我这簪子不够档次,得找个盒装起来。”
  一通翻箱倒柜,终于在铺子角落的杂物箱里翻出个大小相当的木盒,梨木的,雕着花。老熊试着将簪子放进去:“不大不小,正合身。”又把鼻子凑过去,“啧,就是味儿不正。”
  这木盒以前装的是药丸,是花月养伤时老熊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补丸,空置许久,依旧残存着一股呛人的药味。
  “不行,”他赶忙把簪子取出来,“得用香熏一熏。”
  家里只有花月一人爱烧香,可花月那些香多半是沉香、檀香和松柏香,老熊觉得,姑娘家八成不好这类香气。可姑娘家好什么呢?他又说不上来,于是,起身向外走:“找万老头儿问问去。”
  万老头儿,大名万株,是隔壁香药铺“万香亭”的老板,也是宝林与蕙娘的祖父。他三年前死了原配,两年前死了妾室,一年前续了弦,可去年那小娘子也一命呜呼。他与秦开花一鳏一寡,人称“白马巷双煞”。
  好在他想得开,既然老天让他孤家寡人,那他便自得其乐,种花,制香,看孩子,最近又迷上了画画,此刻,正对着桌上两枝桂花写生,见老熊进来,连忙招呼:“熊老弟快来!评评哥哥的新作!”
  大字不识一筐的老熊派头赛过翰林院的画学,一手夹在胳肢窝里,一手抚弄下巴,眯着眼,歪着头,细细瞧了半晌,瞧得万株直紧张:“如何?”
  “还行,”老熊惜字如金,“挺像。”
  “就这?那你再看看这幅,”万株颇为失望,展开另外一幅桂花图,落款处印着李清的表字——明泉,“这两幅画,哪幅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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