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我信上的人名都是假的,我哥根本不知道我跟谁在一起。”柳春风呼呼吹着火折子,怼在那炷细细的线香上,只见火星一闪,白烟缭绕升起,升起一寸不到又“嗞”地一声熄灭了。他凑近细瞧,“叫你手欠往我身上泼水,把香也泼湿了,点不着了,你凑合着洗吧。”
  “算了算了,想这破地方也没什么高级香。”花月拿下手巾,往脸上打胰子,“那你去帮我叫几个下酒菜吧,再叫壶......”
  “不去!半夜三更的我都跑了三回了!”柳春风一屁股坐回桌前,嚷嚷道,“洗完快回你自己屋里去,我要写信了,明日还要早起呢,别烦我!”
  桶中的水热而不烫,恰到好处,蒸得花月像个冒白气的芋头。他打完胰子,搓了搓脸,一头扎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又从水中钻了出来,哗啦站起身,抬腿迈进了旁边另一桶净水中,接着泡:“不是我不回去,是我回不去。”
  “为何回不去?”柳春风边问边写,“今日得一精巧匕首,与信同寄回悬州......”
  那柄冒牌“残虹”此刻就躺在烛台下,剑格上的三块宝石殷红如凝固的血,是野猫送来的,剑柄上系着一条宝蓝色剑穗,也是野猫从夜市小摊子上挑来的。
  “我的屋子被棺夫子占了,抠门的老东西,惜命又惜财,出门在外连个房钱都舍不得花。”
  “棺夫子也跟咱们去九嶷山么?”
  “嗯,一道去,他说九嶷山埋着古墓,我答应过他,若能将古墓挖出来,许他随意带走三样东西。”
  柳春风怕黑又怕鬼,向来不看发冢盗墓的小画本,对黑黢黢、阴森森的棺夫子也无甚好感。他回头问花月:“虽说他帮了我,可我还是觉得他这人古古怪怪的,像......像.......”
  “像从阴间溜出来的。”花月一言以蔽之。
  听到“阴间”二字,柳春风打了个寒战,小声问:“他......他是人吧?”
  花月笑道:“不但是人,还是个读书人,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诗。”
  “读书人?”柳春风惊讶道,“看着可不像,起码穿着打扮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像个......”
  “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叫花子。”花月又道,“你可别小瞧他,他通阴阳,晓天地,天南海北的盗墓贼都尊他一声‘棺夫子’。据说,他盗过三十六座帝王墓,得手的宝器不计其数。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听说过没有?”
  柳春风点头:“听说过,现在归我哥了。”
  “听说皇帝的印玺是伪造的,真货在棺夫子手里。”
  “真的假的?!那他将真的藏哪儿了?”
  花月一挑眉:“鬼知道,他跟耗子似的喜欢钻洞,八成藏到哪个地洞里了。”
  “那他有这么多宝贝,为何还穿得破破烂烂的?”柳春风又问。
  “诶,你问到点子上了。”花月答道,“因为棺夫子和一般的盗墓贼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不也是贼?”
  “虽说都是贼,可贼和贼也有区别,有知耻的,也有不知耻的,有贪得无厌的,也有走投无路的,有不择手段的,也有盗亦有道的,有认为自己是贼的,也有不认为自己是贼的。”
  一通话说得柳春风云里雾里:“你这是说什么呢?这和棺夫子穿得破破烂烂有何关系?”
  “听我说完嘛。”花月继续道:“贼窝里头也有高低贵贱,也分三六九等,起码他们自己这么想,这也是为何棺夫子瞧不上丁空空,跟秀才不屑与泥瓦匠为伍是一个道理。”
  “那棺夫子呢,他是第几等的贼?”
  “棺夫子手艺绝世,学识绝世,自然是一等一的贼。不过,说他是一等的贼可不全凭手艺与学识。”
  “那还凭什么?”
  “凭‘盗亦有道’,就像:谢芳绝不会背主,即便主人不仁不义;一斛珠从不杀穷人,即便他们既穷又恶;丁空空和野猫从不偷妇孺,即便她们富而不仁;而棺夫子呢,他只盗墓,盗得的古物只赠不卖,所以,他所得珍宝如山,还是一副叫花子打扮。”
  柳春风听得津津有味,干脆放下笔,盘腿反坐在太师椅上,往椅背上一伏:“道,亦,有,道,听着是这么回事,可我还是觉得虚头巴脑的,偷都偷了,不销赃就不是小偷了?难道一个贼偷了东西,还要赏他不销赃?就像一个人杀了人,不但不罚他杀人,还要赏他没放火么?”
  “若他不是偷呢?”
  “什么意思?”
  花月往前一倾身,也伏在桶沿上,微微仰头看着柳春风:“刚刚说过,有的贼不认为自己是贼,棺夫子便是如此。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盗墓贼,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总是独来独往,不立派也不收徒。他说,为银子盗墓的才是盗墓贼,而他呢,盗墓为了两样事,一为墓主人不配将那些奇珍异宝据为己有,二为赶在粗野贼人祸害珍宝之前将它们保护起来。在他眼中,只有两种人才配当这些珍宝的主人,一是珍宝的生身父母——那些制造出珍宝的能工巧匠。”
  “二呢?”
  “二是天地父母。在生身父母逝去后,应当将这些倚仗‘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制造出的珍宝交还天地——要么长眠地下,要么像星星一样挂到天上去。他写过一首诗,我只记得最后两句:
  欲藏珍奇如星斗。
  只恨天外再无天。”
  “可是......”柳春风挠挠头,“可是那些宝物的生身父母不在了,天地父母又没手没脚,尽不了父母之责,那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棺夫子么?他就是天地的手脚,他替天地保存着这些宝物,他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替天行道的人又怎会是贼呢?”
  柳春风哑口无言,片刻后,追问道:“天地可以永存不灭,他却不能长生不老,等他死后,那些东西要怎么办?”
  “所以他怕死。”花月答道,“据说,棺夫子也曾是一表人才,后来,尤其妻儿死后,他开始炼什么长生丹药,吃着吃着就吃得形容枯槁,吃出了一身死人味儿。你别说,搞不好还真管用,等黑白无常来抓他,他就说‘大哥,你们看我这模样,自己人呐’,黑白无常准信以为真,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扭头就去抓别人了。”
  柳春风被逗乐了,笑了一阵又正色问道:“那你说,他究竟算不算替天行道?”
  花月冷笑:“他要是替天行道,老天能让他生孩子没屁眼儿?能让他家破人亡?依我看,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一壶酒,给自己壮壮胆、安安神罢了。”
  说罢,花月直起身子,在桶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讲得口都干了,给我要壶茶去,回来后我告诉你棺夫子有哪些宝贝。”
  “你又使唤我,哼。”柳春风站起身,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酸痛的胳膊走至窗边,向外望了望,不知何时乌云遮住了天,一颗星星也没留下。他关上窗,抱怨道,“都怪你把船桨扔了,害得我划水划得到现在胳膊都是疼的,写字都打晃。”
  花月打着哈欠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划了才几下就睡着了,连滴汗都没流,是我一个人趴船板上四爪并用才划回来的,现在叫你伺候我洗个澡你都不乐意,快去!我要喝龙井,顺便让伙计在桶里加壶热水,水都凉了。”
  “还加水?”柳春风无奈,“从亥时泡到子时,你不怕泡秃噜皮嘛!”
  子夜的悬州,乌云压城,暴雨将至。一道金红的闪电撕破夜空,片刻后,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
  常德玉和林桃儿,两人顶着四个黑眼圈,一边一个戳在御书房门口。自打瑞王失踪之后,他俩就没睡过一个时辰的囫囵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伺候着书房里那位脸色比天色还难看的主子。
  此时,刘纯业端坐在书桌旁,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初四清晨自凉梅镇寄来的,一封初二清晨自小荷镇寄来的,两张信纸都皱皱巴巴,似乎被团成了一团,又重新展开。
  “回陛下,”汗珠划过白鸥的额角,他斟酌着每个字,“四人初四辰时二刻离开凉梅镇,信是离开前谢芳送去驿站的。不苦和尚与野猫同行,臣预计此刻他们已到达一树金。一路上花月寸步不离殿下,跟踪之人无从下手。殿下对花月十分信任,应是不知身处危境......”
  “备马,”刘纯业打断他的话,面色阴冷,呼吸微微发颤,“朕要亲往九嶷山。”


第120章 初六
  初六一大早,花月正从铜盆里撩水洗脸,听见一阵小碎步子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窸窸窣窣了半天,才有个孩子虚着嗓子喊:“柳哥哥,你起来了没有?柳哥哥,柳......”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柳哥哥,而是一肚子坏水儿的臭蛾子。野猫吓一跳:“怎么......怎么是你?”
  花月岔着腿站在门口,下巴滴着水,坏心眼儿地学着野猫的困惑模样,结结巴巴反问道:“怎么..怎么是我?”随即勾起唇角坏笑道,“柳兄与我是生死相托的好搭档,又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自然吃一起、住一起喽,这下知道谁多余了吧?嗯?狗皮膏药?”
  野猫不说话,亮晶晶的眸子里半是委屈半是不服,令花月倍感愉悦。花月左右扭扭腰——和野猫戴着玉佩气他那回一样,捏着嗓子道:“昨晚柳哥哥讲了好几个故事哄我睡觉呢,其中一个好像叫,”他挠挠头,“叫‘一只赖皮猫’......”
  “小丁来了?”画屏后人影一闪,柳春风背着包袱走了出来,走到门口牵住野猫的手,“走,咱们下楼吃饭去,吃罢就赶路,”又催花月,“花兄,你快些洗漱,我们在大堂等你。”
  “我帮你背着!”野猫抢过包袱,“柳哥哥,我想听故事。”
  “听故事?行啊,一会儿路上我给你讲,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一只赖皮蝴蝶,柳哥哥,一会儿咱俩还骑一匹马行不行?”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
  花月拿手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就追了出去, 路过隔壁时,顺手捶了几下门:“棺夫子!起床!赶路!”接着,一边加快步子一边琢磨坏主意,“骑着我的小雀,还敢与我作对,哼,得趁马上只有那小王八蛋的时候吓唬吓唬小雀,摔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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