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玄幻灵异)——风月三更

分类:2026

作者:风月三更
更新:2026-02-08 19:40:04

  他抬手摸着胎珠,过了一会,小婴儿也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隔着一层珠壁触碰他。
  那一刻,渊宵心里忽而涌出一股奇怪的悸动,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微妙感觉。
  他见过夜斓产子的异象,也知道他们并不像普通的人类婴孩会时常啼哭,这一个月来只需要注入灵力,他们便能慢慢长成。
  一切皆在提醒他人与妖之间的诸多相异之处,可他从未因此产生过分毫的嫌恶,反而接受得坦然。
  回望从前,或许他看夜斓早已不同,只不过那时他尚不明白。
  不过短短数月相处,就颠覆了他二十年间固有的认知,所幸夜斓退了一步,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所求不过如此,只要能在彼此都看得到的地方,已是这漫漫孤独修仙路上的一段静好。
  渊宵脸上不自禁地带了笑,一下下抚着胎珠,逗得里头的小婴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他毕竟刚能睁眼,不消片刻又困得直打瞌睡,转瞬陷入酣眠中。
  手一挪开,渊宵眼尖的发现刚刚他接触的位置上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夜斓告诉过他,脱离母体后他们会继续在胎珠中生存一段时日,直到彻底成熟才会直接破珠而出。
  而后与人族婴儿相差无几,因具有半妖的体质,长得会稍稍快些,不需普通的吃食,只要充沛的灵气滋养既可。
  现下胎珠有了裂隙,可知离真的见到他们已是不远。
  渊宵等了一夜,待夜斓回来便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夜斓神情淡淡,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渊宵习惯了他的疏离,人见了,该说的也说了,知趣的去悬瀑修炼。
  夜斓只有在他转过身离开时,才会去看他的背影。
  渊宵伤势好些后,他俩就这般相处着,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
  渊宵从不多说什么,对他的冷淡也无任何多余情绪,昭汐撞见过几次,还调侃他们说,‘一遇上闷葫芦,你也变成了闷葫芦,一起出现能把寒玉潭全都冻成冰’。
  夜斓只是笑,心里却一天比一天动摇。
  自那日胎珠有了裂痕后,随着时间流逝,其上的裂纹已越来越多。
  但毕竟是双胎,从前未曾听闻过,破珠的速度也比夜斓想的慢上许多。
  又等了一月,圆球上已遍布纹路,两个孩子亦时常醒来在其中活动,然而迟迟到不了最后一步。
  他与昭汐化形时曾得月丹花仙的提点,花妖一族诸事皆是她所教授。
  现下这情形,夜斓便动了心思去寻她解惑。
  如此再等两日仍无破珠的迹象,夜斓与昭汐一商量,决定去一趟琴外郡。
  渊宵执意要送他们,推辞几次无用,夜斓便随他去了。
  临走时,渊宵忽而叫住夜斓,“早些回来。”
  夜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几日烛玉托你照拂了。”
  渊宵回了个“嗯”,夜斓正要踏云而去,骤然听到他没头没脑说:“与你相识,我很高兴。”
  夜斓有些莫名地转过身,看到他目光如镜,清冷面容上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个不沾凡尘的青衣道子,已有了冰雪初融的生色。
  夜斓面上一动,缄默须臾后回:“我走了,等我回来。”
  渊宵目送祥云缓缓腾空,昭汐的声音远远飘来,“他今天怎么突然开窍说好听的话了?”
  夜斓的回复散在风里,他未曾听到。
  直到再看不见,渊宵才默默离开。
  有些心不在焉地扔给烛玉几条肉干,那狼崽全程对他龇牙咧嘴,没有半分被投喂的感恩。
  渊宵无心与他计较,回到竹屋,取出前两日收到的师尊的传信。
  上面写着根据她推算演卦,得知了渊宵的天劫之日,叫他小心应对,她会等他的好消息。
  渊宵望着纸上的小字,不自觉有些用力,捏皱了写着时辰的边角。


第49章 
  月丹花仙在琴外郡很是知名,夜斓与昭汐找去供奉她的山观,十分顺利的寻到了她。
  两个孩子无甚大事,因是双生所以破珠慢了些,外力襄助一下便好。
  花妖一族很少有双胎,月丹花仙不仅帮他们完成破珠,顺便多留了夜斓几日,仔细讲述往后抚育诸事。
  事情圆满解决,回程时夜斓心里轻松了许多,一想到渊宵在云心谷等他,又忆起他分别时说的话,不禁加快了脚程。
  眼看已至沂海附近,远远望见前方一片区域聚集了一团硕大的乌云,其中时而有电光闪过。
  熟悉的场景再现,夜斓莫名心慌。
  四周皆是天清气朗,晴空万里,唯独那处浓云翻涌生有异象,自天上一观,应是云心谷的方向。
  云心谷、天劫……渊宵……
  眼前蓦地闪过当日道别时他的模样,他带着浅淡笑意说的话,霎时勾连出了一个可能。
  夜斓一瞬间乱了心,强行压制住那股弥漫开的不祥之感,安慰自己或许是想多了些,回去后再下定论。
  昭汐看出他的不对劲,也瞧见了那团乌云,“怎么了?那是……天劫?”
  “也许吧。”
  夜斓制止住往坏处想的念头,再次加快了行进速度。
  昭汐远望那诡谲的黑云,落点在沂海正中,据他所知,沂海内只有迷仙岛一处洞天岛屿,若真是天劫,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以他之前所见,渊宵距离天劫仅一步之遥,放在平日应能安然度过,可他才替夜斓扛过一次天劫,身体尚未养好,短时间内再来一次,定是凶险无比。
  怪不得夜斓面色凝重,顾不上和他多说话。
  昭汐忙道:“把孩子给我,你先回去。”
  夜斓反应过来,将灵力包裹着的两个婴儿放在他臂弯,“你们慢些来。”
  话音才落,倏忽已至数丈外。
  越是接近,心跳得越厉害。
  大半个云心谷皆在浓云覆盖之下,一干妖灵全都躲得不见踪影,误入的鸟儿低空飞过,慌乱地扑腾着翅膀,旋涡云中落下的惊雷一道连着一道,发出可怖的轰隆声。
  夜斓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到渊宵面前亲眼确认他的安危,可一切并不遂他所愿,滚雷更加密集地降下,电光似火,响彻云霄。
  他迎着狂风暴雨去到中心,刚踩到实地,最后一道落雷撕裂了长空,转瞬化入自然。
  劫力一旦耗尽,眨眼间云散雨收异象消弭,方才的狂暴仿佛一场幻觉。
  但四下被雷电所毁的焦黑狼藉,又在诉说着真实。
  可能是害怕波及太广,渊宵将雷劫引到了溪山,夜斓怔怔看着眼前才劈出的一片平地,焦土翻出,横七竖八倒伏着许多黑糊破碎的树木,忽然不敢去确认。
  他僵硬地朝前迈步,仔仔细细的看着这片被毁坏的地方,希望能在其中发现丝毫活人的气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说不定他已离开,亦或是渡劫成功。
  悬着的心稍稍下落,视线茫然地梭巡四周,瞳孔忽地一缩。
  右前方的焦土上,分明有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那样刺目的血红,那样熟悉的灵力。
  脑中霎时空白,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抑制不住地浑身抖索,一步都踏不出去。
  所有的感官皆在此刻剥离,他好似神魂离体,恍惚地跌入空茫,又好似沉进深海,唯余寂静无声。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也许就能重新开始。
  他已经有一些相信他,也想试着从回避中走出来。
  可天意如此弄人,从前是怀枫,现在是渊宵,他一直都在错过。
  悔恨像滔天巨浪将他吞没,窒息的闷痛不断侵袭着四肢百骸。
  就在他快要溺弊其中时,林中忽而传来几声轻咳。
  一身狼狈的人扶着一棵焦树,苍白的唇上挂着一抹红,虽然虚弱无力,却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
  “夜斓……”
  轻微嘶哑的一声呼唤,漂浮的意识陡然回笼。
  僵滞的肢体重获了生机,尚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一步朝他奔去。
  怀抱里的躯体是温热的,冷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确认这点,心中汹涌的情愫再无法控制。
  渊宵微微一怔,顺势搂紧了怀中人,轻抚他墨黑的长发。
  他解释道:“师尊的法宝替我挡下了天劫,我没事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夜斓无声地埋首在他肩头,此刻唯有紧紧相拥才能聊以慰藉。
  渊宵了然于心,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静静等他彻底平复下来。
  赶来的昭汐远远见此一幕,悄然转身离去,以免打扰了他们。
  良久,夜斓终于从惶遽中脱离出来,仰头仔细看着渊宵。
  除了嘴角的血迹,他眉目如昔,不见分毫的伤痕,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腮边散落了几缕长发。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夜斓认真端详,不放过每一处。
  就算来回确认了数次,他仍是没有放开手,渊宵的手覆到他手背上,再说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两两相望之间,视线交缠难分,在这一刻,夜斓抛下了昔日的种种迟疑彷徨,真正的下定了决心。
  “我们重新开始吧。”
  说出这句话后,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豁然,再不用刻意去压抑情意。
  幻境所见不过虚象,既无法放下,何不再试一回,最差不过是永远失去。
  渊宵神色微动,抿紧的唇缓缓上扬,经年的冰雪消融,显露出其下的煦煦暖意。
  “好。”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隐瞒,若想离开,直说无妨。”
  渊宵摇头,笃定道:“不会。”
  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夜斓只道:“且看来日。”
  言语无所证,光阴流逝方可见真伪。
  渊宵不再为此辩解,郑重其事的说:“此次渡劫失败,你再等等我。”
  夜斓释然一笑,轻轻靠在他肩头,“好,我等你。”
  重现的扶光照在他们身上,将相拥的身影笼入橙晖中。
  雀鸟复鸣,山林静幽,一颗种子随风落到焦枯的土地上,只待来年长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竹院,昭汐将孩子哄睡了,一抬头便知道了结果,也不顾忌渊宵在,当面打趣起夜斓:“终于舍得和好了,好险没把我给冻死。”
  夜斓笑着讨好,“我错了还不行么。”
  昭汐伸手自然地掐了把他脸颊,“当然行。”
  接着他转头盯着渊宵,板着脸硬声硬气道:“夜斓接纳了你,你就好好对他,若是再发生之前的事,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渊宵面无表情地朝他作揖,昭汐摆摆手,不再与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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