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玄幻灵异)——风月三更

分类:2026

作者:风月三更
更新:2026-02-08 19:40:04

  她断续地、反复地念着,夜斓勉力听了一会,才听清是人名,再结合玉牌上雕刻的字,得知她口中的人是“宋常”。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给出什么别的有意义的消息,呆滞地重复着她曾恨之入骨的名姓。
  渊宵摇头,制止了还想继续询问的夜斓。
  “魂魄残损,记忆缺失,问不出你想知道的事。”
  果然,怔怔念叨了须臾,女人又再次看向怀抱中的孩子,再不理会他们。


第19章 
  渊宵取出幡旗,借助宅院本身格局简单改势。
  缥缈的白色人影三三两两地经过他们身边,仿佛在进行着什么事。
  夜斓看着坐在曲廊下的女子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渊宵摇头:“被困住太久,又遭了炼化,剩余的残魂已无法去往魂海轮回。”
  “那……只能看他们这样消散?明明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的。”
  渊宵将假山石移到眼前,道:“并不会马上消散,至少仍有数十年。”
  夜斓环视一周,白色人影们好似仍在世一般,坚守在各自的位置,让荒宅透露出一种怪异的生气。
  再看向垂头抱着孩儿的女子,夜斓喃喃道:“今世过后,再无来世……”
  “他们大多已丧失魂识,浑浑噩噩,并不明白会发生什么。就算不经此劫,魂魄之力经历数次轮回终会耗尽,众生皆是如此。”
  夜斓垂眸,眼神飘到那一汪浑浊的死水上。
  曾经这也是一池清泉,或有锦鲤嬉戏,或有满池荷香,而今余下的,只一潭污浊死寂,至最终所有均不复存在。
  夜斓意识到自己或许被影响得太深,强行压下那股悲戚心灰之感,再抬头时已神色如常。
  渊宵没说什么,只道:“离开这里吧。”
  沉重木门在眼前缓缓关闭,也阻挡了那些残破的魂魄。
  渊宵取血结阵,在门上下了最后一道封印。
  夜斓出神地看他做完一切,眼瞧着朱漆大门没了邪气的浸润,失去往日鲜亮的色彩,恢复了岁月磨损的晦暗。
  渊宵回身与他视线相撞,停了片刻主动解释道:“有了封印,他们不会再无意识地诱惑活人前来,剩下的时间,他们会在宅中度过。”
  夜斓抿了抿唇:“嗯,对他们来说,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渊宵未置他言,道:“诸事已了,走吧。”
  夜斓两步跟到他身边,走过来时的街道屋舍,最后回望了一眼城门石匾上遒劲的榆木镇三字,离开这座沉寂三百年的死镇。
  两人沿着被杂草淹没的路直行,很快就回到了来时的林中。
  告别阒然无声的死寂,悦耳的虫鸣鸟啼令人生了归还尘世的实感,心中难言的沉重憋闷也一扫而空。
  夜斓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看上去好些了。
  感受着和煦阳光照在脸上的暖融,夜斓感慨:“明明没过多久,却觉得像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日子。”
  渊宵不置可否,定定看向他:“你耗损过度亟需休息,先回客栈。”
  夜斓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嗯,好。”
  渊宵没有开传送阵,而是和他并排走着。
  任和风拂在面上,丝丝缕缕轻柔滑过,带来淡薄的草木清香。
  林中生机盎然,绿树野花交辉,悠然自得。
  待靠近了城镇,人声渐渐嘈杂,卖货的闲聊的不可胜数。
  一路走过喧闹街市,两人才进客栈,一个小家伙就从角落窜了出来,眨着黑亮的眼睛欢喜道:“两位恩人哥哥,你们终于回来啦!”
  夜斓错愕一瞬,“京海,你怎么在这里?”
  京海粲然笑道:“那日哥哥们匆忙离开,娘亲知道你们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忙就没有多挽留,后来想请你们去家中做客的,但听掌柜大叔说你们不曾回来,娘亲要忙生意,就叫我来这守着。”
  “李娘子太客气了。”夜斓摸摸京海的头,问道:“你爹爹可好些了?”
  京海伸出三根手指:“他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
  “那就好。”
  一直没出声的渊宵忽然问:“你等了几天?”
  京海略微站直了身体,认真回道:“我就待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想来那旧镇中时间流逝与外界有所不同,才生了些许差别。
  渊宵冷不丁发问后不再说话,京海怯生生地看着他,像在等着什么。
  渊宵不明所以,面对赤诚期待的眼神,正不知如何应对,夜斓一把拉过京海扯开话题:“我们现在既然回来了,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娘亲了,莫让她担心。”
  京海点头:“好,娘亲说了,若等到哥哥们,邀请你们第二天午时到家中做客,请不要推辞。”
  夜斓下意识地看了眼渊宵后答道:“如此盛情邀约,我们不好一直回绝,那就明日吧,我也正想尝尝李娘子的手艺。”
  京海达成目的,笑着朝他们作揖:“那哥哥们休息,我先走啦。”
  夜斓嘱咐道:“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京海骄傲地一昂头:“恩人哥哥放心,这些路我很熟悉的,再见!”
  夜斓朝他挥挥手,目送他蹦跶着沿街边直行,最后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夜斓偏头看向渊宵:“方才没有问你明日是否想去,若是不想,我一人去亦可。”
  渊宵一脸淡然:“无妨。”
  和掌柜打过招呼,两人回到房间,渊宵径直走到榻前,示意夜斓:“你过来。”
  夜斓瞥了眼被褥叠得整齐的床榻,不留神有些想歪:“呃……这……”
  渊宵一点既透,怔了怔,而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解释道:“我给你传些灵力。”
  夜斓摇头:“不用,亏损的那点,我修炼修炼就补回来了。”
  渊宵自然明白并非他口中所言的“那点”,“往日你也曾帮我。”
  “那能一样嘛?”夜斓半开玩笑:“好歹我也是修炼四百多年的大妖,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你不一样,体内的邪气需要清力制衡,给了我,若是破了平衡该怎么办?”
  “我的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夜斓就话接话:“那我的情况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渊宵动了动眉,朝他走了两步。
  夜斓连忙退后两步:“你再过来,我就立马消失,让你找不到。”
  渊宵有些无奈,却又不知如何劝他答应,动了动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逛街么?”
  “啊?”夜斓一愣,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
  “不休息,就出去逛逛。”
  夜斓见他表情认真,猛地反应过来:“也是,该出去多逛逛,毕竟事情了了,很快我们就要回去了。”
  “嗯。”
  渊宵本想说与他一起,怀中的师门令牌忽而微微发热,示意将有消息传来。
  这么一迟疑,夜斓笑了笑:“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渊宵沉吟须臾,并未出口挽留,眼瞧着夜斓走出去,木门在眼前应声合拢。
  静待片刻,他几步走到窗边抬手推窗,不多时便接住了一只纸鹤。
  看着纸上言简意赅的几行字,渊宵若有所思地盯着其中几个,直到灵力写就的字迹完全消失。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就这样站在窗前,出神地捏皱了纸张一角。
  良久,渊宵才走到桌前,抹平了那几道折痕。
  说是四处逛逛,夜斓却没什么心情。
  漫无目的地途经喧嚷的街坊,那些热闹似乎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他自闹他的,这边却是心沉如深井。
  不知不觉的,他远离了烟火市井,游荡到了珑山脚下。
  一步一阶,夜斓独身往上,攀登着光洁的石板小径。
  进入浮香观时,夜斓隐去了身形,信步走进了昙华殿中。
  仰头看着供台上衣袂翩然的仙人造像,一向笑意盈盈的眼中满是茫然。
  夜斓就那般怔怔望着,身边往来不绝,有进香祈福的镇民,也有洒扫的童儿。
  殿中有一丝稀薄的灵力,令他很熟悉,像回到了未曾化形的时候。
  那时他初开灵识,懵懂浑噩,一心只想着多汲取些灵气快些修形,就算化形成功后几乎也只在谷中潜心修炼,但此次出行,说来并没有经历什么,却多了好些庞杂念头,不复往日纯粹。
  夜斓在心中默问,怀枫,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雕像自然不会回答,垂下的双目静静怜悯众生。
  一晃眼就这么过去半日,残阳的余晖浸染半空,霞光绮丽如锦,山间夕烟缭缭。
  夜斓默道一声再会,转身走出殿外。
  那边渊宵回了信,打坐运转了三周天,未曾发觉体内邪力有什么异动,自身修为更是精进飞速,非往日可比,想来定虹珠中怀枫残留的功力不少,隐约已至一重小劫。
  对此渊宵并无意外,原本不想承认的事,在经历过种种异事后,由不得他再去否认。
  事实如此,反驳无意义,只是既已转世,他是怀枫,也不是怀枫,他有自己的过往经历,亦有自己的证道之路。
  他望向窗外低垂的新月,默念口诀,指尖燃起一团灵力而成的火苗。
  回忆起夜斓在旧镇时的模样,渊宵起身推窗,足下轻点,循着灵流跃上屋檐,瞧见客栈屋顶正脊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夜斓此时正盯着月亮发呆,身边陡然多了个人。
  “你怎么来了?”
  渊宵闻言不语,夜斓顺势调笑一句:“不放心所以来看我有没有为非作歹?”
  “不是。”渊宵坐下亦是身板挺直端正肃穆,他直直地看向夜斓,像在找寻什么答案。
  夜斓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那是为何?”
  渊宵沉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复,反而问他:“从旧镇出来,你一直不高兴,为什么?”
  夜斓睁大眼,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上扬的嘴角慢慢下落:“我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他看向眼前不苟言笑的人,回想起记忆中的模样,却十分清楚二者并不能交叠在一起。
  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不知如何说清。
  “其实没什么的,我不过是有些挫败和不甘。”
  夜斓的目光移到天穹上,只见新月如钩,星辰璀璨。
  “从前在谷中,我自认为修为最高,以为过了五百年天劫便没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狂妄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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