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玄幻灵异)——风月三更

分类:2026

作者:风月三更
更新:2026-02-08 19:40:04

  屋内没什么摆设,里头有一股属于木材的清香,除了一些用具就是堆叠得大小不一的木板。
  感觉怀里又有些发烫,夜斓拉了一下在他前面的渊宵的衣摆。
  渊宵回过头,一对视便明白了。
  李娘子走到角落的茅草堆里扒拉翻找,不一会就抱出个首饰盒大小的木头匣子,三层小抽斗,阳刻着细腻繁复的云纹,若是忽略掉那隐约散发的黑气,确实是个漂亮的物件。
  “金丝楠木?”渊宵看着那匣子的成色,推定此物所用的木材应有上百年之久。
  然而材料虽好,其中却有些不明成因的斑驳污渍,深深浸入了木质纹理中。
  渊宵断言:“此物不祥。”
  “这……”捧着匣子的李娘子有些慌张,夜斓忙道:“给我吧。”
  李娘子如释重负地递过去:“多谢,若是没有二位,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夜斓莞尔:“相逢既是有缘,娘子真要谢的话,多给我几块花糕便是。”
  李娘子笑回:“叶公子说哪儿的话,以后你想吃多少随便拿。”
  他们说话的功夫,渊宵搜寻完毕,确认草屋里没什么祸害人的东西了。
  三人刚回到院中,就听到卧房里传来几声“哎哟”。
  李娘子喜逐颜开,急急走进屋内,见躺椅上的男人慢腾腾地想坐起来,连忙去扶:“你醒了,哪里不舒服?”
  方脸男人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我怎么了,浑身都疼……”
  “你不记得了?”
  男人捂着额头思考了片刻:“我只记得我去镜华镇做完活回来……然后睡下了。”
  “只有这些?”
  男人的眉头拧紧,面带痛苦:“嘶……还有什么,我怎么觉得模模糊糊的。”
  李娘子担忧道:“你都回来十多天了。”
  男人面露错愕,摇摇脑袋,“不会吧……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李娘子轻轻抚着他的背,“没事,你才醒来有些迷糊,别费神想了。”
  男人应了一声,一抬眼,看到夜斓和渊宵两个陌生人站在跟前。
  “他们是?”
  “是之前到我这买花糕的两位客人,叶公子和岑道长,今天要不是他们,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男人有些拘谨的自我介绍:“两位好,我叫张林,是个木匠。”
  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渊宵径直问:“你可还记得之前做工回来时发生过什么事?”
  张林攒着眉勉力回忆着,夜斓见他似乎想不起来,把手上的匣子举到他跟前,“那这个呢,你亲手做的,还记得吗?”
  张林打量了一番,不太确定:“有些熟悉……我好像拾了几块木头……还有个什么……”
  “是这个么?”
  张林瞧了瞧夜斓掌心的碎玉,眼睛骤然睁大:“我记得、我记得这个!”
  夜斓温声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他撑着额头极力回想,断断续续的说:“我做完活,看了时辰,是申时五刻还是六刻来着,就背了家伙急着回来……走了大概一半的路,前面突然起了好大的雾,脚下的路面有个红色的东西……当时天还亮着,我没想那么多,走进了雾里面,过了好久,雾散了一些,突然看见一个没人的宅子……后来、后来……”
  张林停了停,拍拍自己的头:“后来……我想不起来,我好像进了一个什么地方,很冷……看到一些废弃的木板,有大有小,我觉得料子好,就捡了些……那个玉一样的东西是嵌在某一块木头上的,我就一起带走了……再后来,我好像回来了……剩下的,真不记得了。”
  渊宵听毕,自灵囊中取出一枚空白符纸,指尖在剑锋上一抹,行云流水地写下咒印。
  写完后几叠折成三角递给张林:“随身佩戴三个月后烧毁。”
  张林接过来,“谢谢、谢谢。”
  渊宵又给了李娘子一沓从前写好的符纸,“之前给你的继续贴身携带,这些贴在各屋门上。”
  李娘子目露感激,一边道谢一边双手接下。
  渊宵点头,仍是那副不苟言笑模样:“没事了,我们会把有问题的东西带走。”
  顿了顿,渊宵补了一句:“记得这几个月夜里不要在外逗留过久。”
  “好,我一定照做。”张林点头称是。
  李娘子赶忙招呼:“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二位留下来吃个便饭?”
  夜斓道:“你家中应该还有许多需要忙的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娘子劝道:“就简单弄些粗茶淡饭,不耽误什么的。”
  夜斓瞅了渊宵一眼,依旧婉拒:“其实是我们还有些事,改日吧。”
  他们去意已决,再三推却下,李娘子只得作罢。
  从巷子里出来,两人找了处僻静地方,展开阵法传回镇外。
  既然白日也能找到前往旧镇之路,自然不必等到夜里,眼下手上又有了两件疑似来自旧镇的物件,说不定能靠此前往。
  夜斓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拿着碎玉,与渊宵隔开了一段距离,以免影响到他。
  渊宵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给我一个。”
  “不行。”
  夜斓干脆拒绝,径直走到前面,时刻观察着手里东西的异动。
  渊宵无可奈何,只好盯着脚下踩得夯实的路。
  依照张木匠所说,应该是跨越了前人设下的迷障阵法后才到达了疑似旧镇的地方,虽然他之前也仔细查看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夜斓全神贯注在俩物件上,渊宵亦专心致志在脚下,就这般闷头走了一段,夜斓手里的碎玉遽然散发出更浓的黑气。
  几乎同时,渊宵也发现了阵法的一角。
  时隔三百年,鲜红的阵法仍像刚刚画成那般,颜色没有丝毫的黯淡。
  那是渊宵从未见过的图案式样,而且他们早晨来时,分明不曾见到这样显眼的印记。
  两人抬头,葱绿的树林不知何时已被浓重的雾气替代,鸟雀啼鸣声尽数消失,四下一片死寂。
  夜斓使了个法将匣子变小扔进连星缧绁中,只拿着那块碎玉,另一只手牵住渊宵的手腕:“别走散了。”
  渊宵看了眼拉着他的手,并没有甩开。
  在静谧的烟霭中前行了半炷香功夫,遮眼的朦胧迷雾渐渐消散,露出一座几人高的城门,匾额上题着“榆木镇”三字。


第16章 
  “找到了。”
  蹉跎许久,离谜底更近了一步,夜斓是有些欣喜的,但转念一想,问渊宵:“你真的能进去么?”
  渊宵一向对他的过度回护敬谢不敏,修行二十余年,除却师尊和师叔,还从未有人如他这般事事惦记。
  “无妨。”
  夜斓正色道:“说实话,我不想你进去,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
  渊宵又重复一次:“我没事。”
  夜斓站到渊宵面前,抬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在三百年间数次转世,却没有一次修出仙身?我猜想当年你与邪修之争伤到了命魂,所以你灵海中才会残留邪气,我不知道放任你这样接触下去,会发生何事。”
  “自浮香观中吸收他修为后,已好了很多。”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夜斓思量许久,无法用言语说清此刻缠结的心绪。
  渊宵语气坚定:“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夜斓与他对视片刻,末了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走吧。”
  踏入尘封三百年的城镇,只见屋舍俨然、道路宽阔,建筑并无残败痕迹,仿佛人们只是刚刚离去。
  浅淡的氤氲雾气,空无一人的死镇,天地之间安静得好似只有他们存在。
  夜斓手心的碎玉自从进来后变得黑气浓郁,渐渐的完全包裹住整块玉料,几乎看不清浅绿的底色。
  走了一段路,夜斓侧身看向渊宵:“可有不适?”
  渊宵摇头,示意夜斓看前方。
  茫茫烟雾中,隐隐约约有一处飘散着黑气。
  夜斓奇道:“竟然这么容易找到。”
  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越是靠近,越是感觉到森寒的冷意。
  虽有真气护体,仍能清晰的觉察到刮过肌理想要钻入骨髓的冰凉。
  走了不到半炷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户高宅。
  说忽然是因为并非远远望见逐渐挨近,而是猝不及防,眨眼功夫出现在眼前。
  夜斓感觉掌心灼热,覆盖碎玉的黑气像黑色的火焰般跳动着。
  既已到了目的地,他用灵力锁住碎玉,再次抛入连星缧绁中。
  里面集齐了三样邪气浓郁的物事,连带着阵法的金光都变得有些黯淡了。
  好在夜斓妖力至清,可暂时压制一二,注灵到邪气衰微才停手。
  再看眼前的宅院,比四周屋舍都要宏伟宽阔。
  宅子由数十丈的灰瓦白墙围拢而成,三人展臂宽的垂花朱漆大门,彩绘精雕细镂,极为华美,当年应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然而紧闭的朱门并不能遮挡从里往外泄露的凶煞之气,曾经的奢华在黑雾的笼罩下显得更为阴晦。
  渊宵凝气为剑,一剑破开大门。
  朱门应声而开,洞开的门内最先看到的是一面暗色琉璃影壁。
  知道里头凶险,夜斓再次叮嘱:“不要逞强,有我在。”
  渊宵浅浅嗯了一声,和他并行迈过门槛。
  一进门,扑面便是更寒洌的阴冷和腐臭的腥风,霎时如同置身冰窟。
  往前再走一段,看清那面琉璃影壁上的暗色竟然是变成污黑的血迹。
  如此大面积的痕迹,有如将数人身体中的血液尽数取出后泼洒而成。
  渊宵微微蹙眉,与夜斓一同绕过影壁,停在宽敞的院中。
  正对是会客大堂,雕花门齐齐敞开,仿佛在欢迎客至。
  院中的花丛已悉数枯萎干瘪,歪歪倒倒的瘫在深黑的土壤上,隆起成一团团不可名状的腐败物。
  光滑的铺地砖上洒着凌乱的污色,一块连着一块,几乎没有干净的落脚地。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踏上阶梯步入高堂,只见室内陈设整齐,左右各四客座,偏厅还有十座圆桌,一切显得井井有条。若不是时而出现的大片血迹,看起来像主人正在等待宾客来临。
  前厅走完了,穿过连廊步入后厅,接着是亭阁水榭假山阆苑,除却血污,无任何尸骨残肢,干净得过分,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人去楼空的废弃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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