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一缕缕不祥的黑气从袖下飘出,裴尊礼看着手臂上蔓延的黑纹,突然拿起一旁的匕首插进手臂中。
  “唔。”
  他唇上的血色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数不清的黏稠黑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其间还夹杂着两条奇形怪状的蠕虫。
  “昨山……”
  裴尊礼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怪异的虫子,一脚踩在他们身上。
  两条蠕虫惨叫着挣扎,被裴尊礼踩成一堆烂泥。
  他看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暗自低语,跳动的烛光都化不开眼底浓重的墨。
  待到伤口中的黑血流尽,裴尊礼才随手扯过手边的外袍,撕下一截衣袖简易包扎在手臂上。
  楼外吵闹的声音不断,裴尊礼靠在窗边,看见几个年龄尚小的弟子相约着在竹林间嬉闹。
  平日里自己这周边是绝不允许弟子们未经允许擅入的,但今日破例——没人想在这时候惩罚只是贪玩的孩子。
  “诶你听说了吗?这几日宗主好像都不在郁离坞呢!”
  裴尊礼听到那几个孩子在议论自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那楼里探险了?”
  另一个孩子兴奋道。
  “被抓住了怎么办?钟长老会把我们关禁闭关到死吧!”
  有人还是胆怯。
  “怕什么?钟老现在正为明天各大商户的来客名单忙得焦头烂额,才没功夫管我们呢!”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从船上跳下来,鬼鬼祟祟地靠近湖心楼阁。两人望风三人翻窗,手脚麻利地潜入了楼中。
  裴尊礼静静地看着几个孩子胡闹,想了想却并未出手制止。而是默念了一个隐匿身形的咒法站在一边。
  伏阳宗不会招品行不端的人。这几个小孩说是探险,实则也只是好奇心作祟,想来看看传说中宗主的居所到底长什么样。
  等到确定他们没有乱翻自己的东西,只是逛逛看看后,裴尊礼便从门而出离开了郁离坞。
  孩童的天性就是渴望求知的,自己经历过那个年龄,自然也能对他们感同身受。
  此时距离他与湘银定好的丑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头顶的星星正亮。
  月明星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裴尊礼甩了甩受伤的手臂,抬脚径直向归隐山的方向走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去那里,只是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那个小楼前。
  小楼的门前破了个窟窿,裴尊礼皱眉围着那儿转了一圈,发现二楼的窗边居然也开了个洞。
  裴尊礼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就冲进了屋内。
  巨大的恐慌让他忘记了压低脚步,咚咚的声响让二楼床榻上安睡的人皱眉梦呓。
  花妖们闭合着花瓣陷入了深眠,没有人因这位“擅闯者”而惊醒。
  尾巴正做梦梦见自己掉进了热气腾腾的烧鸡堆里,耳边就传来烦人的敲鼓声。他不耐地扯过身上的薄被,翻了个身转到床榻最里面,咂咂嘴继续睡得香甜。
  而挤在榻外的贺玠只觉得上身一凉,没了被褥蔽体,那破了洞的窗口灌入阵阵夜风,顿时让他如坠冰窟般地瑟缩起来。
  裴尊礼微微喘着气,看着两个横七竖八躺在榻上的人,默不作声地抹去掌中浸出的冷汗。
  贺玠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光滑的眉间挤出两道细纹,喉间也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哼。
  裴尊礼慢慢在他身边俯身,安静地凝视他半晌,忽地伸出食指点在贺玠的眉心。
  “睡吧。”
  他轻柔地抚平贺玠眉头,却忽闻身边传来熟悉的嗡鸣。
  那把被悬挂在墙边的银剑看见裴尊礼,激动得浑身发颤,使尽浑身解数引起他的注意。
  裴尊礼走到它身边将其拿在手中,拂过剑身之外的剑鞘,低声轻笑:“你总算是愿意回到这把鞘里了。”
  淬霜震得愈发剧烈,肉眼可见的兴奋。
  “是吗?”裴尊礼拍拍剑柄,读懂了淬霜的意思。
  淬霜发出一声轻吟。
  “我也是。”
  裴尊礼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也很想他。”
  ——
  贺玠做了个不甚美好的梦。
  梦里他被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追赶打骂着驱逐。前方是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耳边诡异的声音让他快逃,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逃,逃去哪儿。
  “跳下去吧……快跳下去……”
  那道声音怂恿着他跳入深渊,身后数不清的叫骂让他头痛欲裂。
  可就在贺玠踩到悬崖边缘时,混沌的穹顶突然破开一道天裂。
  刹那间天光倾盆而下。温暖的,炽热的,馨香的……
  一切令他恍神的美好之物都随着那道光明浸透其身,比世间绝唱的佳酿还令人迷醉。
  贺玠痴迷地伸出手,想让肌肤沐浴在那斑驳的光晕中,却忽闻那光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
  贺玠猛一睁眼,耳边惊恐的尖叫声还在余音缭绕,而他自己只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过来。
  是生病了吗?
  贺玠想揉揉脑袋,却发现手臂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根本抬不起来。他疑惑地向下看去,只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三层被褥,一层比一层厚,一层比一层暖和。
  这是什么情况?
  贺玠依稀记得自己上床之前只拿了一床被褥,想着自己和尾巴盖一个应该也够了,可现在这身上层层叠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坏事了坏事了,出大事了!”
  尾巴还在身边捂着脑袋鬼叫,贺玠只觉得浑身发烫冒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贺玠艰难地将身上的三层被褥推开,长舒一口气问道,“你昨晚很冷吗?”
  “嗯?”尾巴疑惑地转头看他,“我还以为是你半夜自己拿出来的。我今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了,啥也不知道。”
  “你不是睡在床榻内里的吗?怎么可能绕过我跑到地板上去?”贺玠被尾巴的睡姿震惊了,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要多动到什么程度才能睡成这样。
  “我睡觉是有点不老实。”尾巴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突然想起正事,立刻将贺玠从床上拽起来:“不说这个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天塌了?”贺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尾巴抬起手指向窗外高照的日光,幽幽道:“我们貌似起迟了。”
  “选拔前的集会,马上要开始了。”


第78章 选拔(三)
  ——
  金旗簌簌鼓乐喧天。
  伏阳宗建在半山腰的习剑场上人山人海,前来参与选拔的百姓将宗门入口的石阶挤得水泄不通。
  找不到自家孩子的,丢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的,被他人踩到脚骂骂咧咧的……
  “大家都不要吵!请需要参与选拔的人来老夫这里领名符!”
  维持秩序的钟长老一把年纪还得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嘈杂不堪的场面差点挤掉了他悉心保养的胡须。
  “钟老!人够了,不要再放进来了!”
  有弟子在山腰用传音符喊话,钟长老立刻如释重负地双手捏诀,施展开屏障结界把拥挤的人群全部阻挡在外面。
  一时间反对和抱怨的声音四起,可怜仙风道骨的钟老为了不惹起民愤,还得端着个笑脸一一赔罪。
  贺玠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尾巴姗姗来迟的。
  两人醒来后为了戴好湘银制作的人皮面具耽误了好些时间。等到彻底完成易容,把贺玠变成个泯然众人矣的青年时,太阳都爬到头顶了。
  为了赶上最后的机会,贺玠不得不同意了尾巴使出妖术带自己前往的提议。
  猞猁妖奔跑的速度奇快无比,但身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贺玠却完全经不起那近乎风速的折腾。
  人是赶上了,但脑浆也被晃匀了。
  尾巴撒开贺玠的衣袖,放任他在一旁吐得昏天黑地,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上石阶道:“老头!我带了个人来,放我们进去!”
  钟长老本就焦头烂额,看到尾巴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几欲气晕。
  “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今晚自觉到我这儿来领罚!”
  尾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和钟老勾肩搭背道:“我们都多好的哥儿们关系了,你还在意这个干什么?快点把结界打开,赶时间。”
  “今年选拔的弟子已经人满为患了。”钟老抚开尾巴的手,“有什么人等下一次再说吧。”
  “哎哟你看你,一点都不懂得变通。”尾巴竖起食指摇了摇,“说是人多,但多了多少,你我都说不上来。放他一个进去既方便了我,也怪罪不了你。两全其美!”
  “什么你我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话我教了你不下一百遍!”钟老大手一挥,态度坚决。
  “嘿你个老头!非要我动手是不是?”尾巴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一拳打在结界上,被那强大的术法反噬疼得乱跳。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等到周围围观的百姓都走光了,等到贺玠胆汁都要吐干净了,钟老才气喘吁吁地挥手道:“老夫是说不过你这小子了,等宗主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钟老转身就想走。
  “你!”尾巴正要发作,衣角却被扯住了。
  “算了震兄,这次是我们的问题。不能为难其他人。”贺玠脸色苍白着擦着嘴,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升天了。
  钟老满意地转头,想看看哪个年轻人如此上道,余光却瞥到了贺玠腰间佩戴的银剑。
  “这……”方才还转身欲走的老人眨眼间就来到了贺玠身边,“这是淬霜?”
  贺玠和尾巴对视一眼,都在庆幸幸好今早出门时带上了这把剑——还是尾巴大发慈悲才允许的。
  “原来是宗主认定的贵人。失敬失敬!”钟老一扫脸上的阴霾,将一个代表选拔弟子的名符塞在贺玠手里,对着尾巴怒道,“臭小子也不早点说!”
  “你也没问啊。”尾巴无赖地耸耸肩,拉起贺玠就要跑。
  “请问……这里是伏阳宗吗?”
  一道困惑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身后响起。
  贺玠被吓了一跳,而另外两人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这个人,来得悄无声息。不光是尾巴,连钟长老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一个长发毛躁,穿着破烂的青年赤着脚站在三人身后。他手上拿着一张画着凌乱墨线的纸,困惑地挠挠头道:“应该是在这里,我没有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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