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唯一的解释便是,昨山利用她的本性耍了些手段,让她陷在一味追求力量的路上无法抽身。
  但杜玥内心深处,一直都还保留着为父亲报仇的念想。
  “还真是要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啊。”贺玠扶着墙站起来,看向神色复杂的杜玥,“姐姐,想清楚了吗?要不与我……”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一朵血花在杜玥胸前绽放,四目相对,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此同时身后的尾巴厉声大喊:“娘亲快躲开!”
  那些原本与尾巴周旋的妖兽们不知为何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鸠妖,神色阴翳。随着一只猛虎仰天长啸,所有的妖兽都嘶吼着向他们冲过去。
  “这混账玩意儿!”贺玠推开杜玥站在她身前,掀起一阵狂风挡住了众妖来路,回头大声道,“我不知道昨山对你说了些什么!但看这架势,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你!”
  杜玥痛苦地捏着喉咙,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逐渐缩紧试图掐死她。
  “一旦察觉到你有变心的意思,立刻就想要抹杀你!”贺玠抬脚踹走一直唾沫横流尖牙森白的豹妖,“还不快走!”
  杜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变回满身创伤的人形,一句话也说不出。
  “快走啊!等死吗!”贺玠喊得破了音。回头看见她呕出一口污血,然后扭身钻入花丛中消失不见了。
  “尾巴!”送走了这个心头大患,贺玠立刻呼唤自家儿子。
  尾巴早就有所准备,咬断了与自己纠缠妖兽的脖子,接住从天而降的小山雀跳进贺玠怀里。
  “不打了吗?”他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这些妖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纸老虎。什么功夫都不会,一打就碎!”
  “那我现在要教你一件事。”贺玠抱着两个小的腾空而起,“寡不敌众时逃跑才是上策!懂得藏拙藏锋才能一击制敌!”
  “那我们现在去哪?”尾巴在风中大声问。
  “去追你大姑!”贺玠道,“她一定会去找妖王的!只要跟着她就能打进敌人老巢!”
  但他说得倒是轻松,实际上心里也没底。毕竟身后那些妖兽好像跟他们想到了一块,浩浩荡荡地翻过御花园外墙,追着贺玠的脚步宛若蝗虫过境一般横冲直撞。
  宫内虽有重兵把守,但耐不住一下涌上来这么多豺狼虎豹。许多来不及躲避的宫女侍从都成了妖兽们随手拎起吃掉的补品。贺玠想要阻止,可前脚刚救下一人,后边就会扑上更多的凶兽。一时间哀鸿遍野。
  “我闻到他的心头血味了!”这时裴明鸢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鸠妖的血也是在那里!”
  那么昨山很有可能也在那里!只要找到他就能让他停下这些妖兽!贺玠想也没想就一头飞进了那堵高耸围墙,闯进了那扇高大恢宏的殿门。
  传话的小太监还结结巴巴地禀报着,突然后背传来一股巨力把他往前撞了过去。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哪顶得住这种冲撞,当即飞扑向了那桌精心布置的御膳,脸埋进了八宝鸭里,还打掉了一只烧猪蹄。
  猪蹄在空中旋转,贺玠抬起头,顿感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不对,这两个人看着也好生面熟。
  一个是他前不久才见过的圣上本人,还有一个……是他勤勤恳恳的二徒弟。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皇上龙颜大惊,“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私闯太极殿,还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
  还没等他想好要把贺玠处以什么极刑,身旁忽然窜出一个灰黑大影子,直直扑向即将掉落在地的猪肘,一口吞了进去。
  郎不夜一脸餍足地啃着猪肘,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有些羞涩地转过身,然后继续吧唧吧唧嘴。
  开什么玩笑!就算火烧眉毛了也不能浪费食物,更何况是如此美味的猪肘!
  这下要被处以极刑的人变成了两个。
  “殿下!”轰的一声,殿门外又有人闯进来,“殿下我来保护您!”
  鼻尖掠过一阵香风,贺玠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怀里的小山雀已经开始拳打脚踢了。
  “啊啊啊怎么又是这个冒名假货!真是阴魂不散啊!”
  然而没等那位“裴明鸢”跑到庄霂言身边,她的脖子上就架住了一把黑剑,止住了她的脚步。
  “抱歉啊姑娘。”
  第四个要被处以极刑的人缓缓开口。
  “有人请我帮忙,来取你的性命了。”


第308章 逆舟(五)
  ——
  这种场面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呢?全天下最昂贵精致膳席前正演着一出最滑稽的戏。瘦弱的小太监埋头栽在满桌佳肴间痛苦嘤咛,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男人蹲在桌子旁边咯吱咯吱嚼着猪肘子,一个怀抱大猫和小鸟呆若木鸡的青年,一个花容失色的妃子和一个胆敢在御前亮剑的乱臣贼子。
  堂堂天子,活了快五十年,遇到的奇事也没有这短短一炷香的期间多。
  “你、你们真是……都疯了吗!来人!快来人啊!”皇上一口酒屯在嗓子眼里差点气到当场驾崩,拍桌站起来大喊,可往日寸步不离的禁军如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抱歉啊陛下。您的守卫现在有点忙碌。”裴尊礼大步跨过门槛,“外面出了乱子,他们可顾不上您这边。”
  庄霂言神色阴暗——就算巡逻的侍卫都去阻止妖兽骚乱,保卫天子的那帮最精锐的亲信也不会随意行动。
  多年的好友就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裴尊礼冲庄霂言抬抬下巴:“别想了。他们被你带来的那个女人拦住了。那女人发了狂,浑身都是血,就在你大殿后面。”
  “什么!什么女人?”
  “裴明鸢”哪怕被剑架住脖子也没有慌乱,只是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出现了不悦。
  庄霂言五指轻敲着桌面,盯着裴尊礼的剑锋灌下一口酒。
  “四儿,你认识他们吗?”皇上抖着手指着前面的人群,“他们到底是……”
  “他们不会伤害我的。父皇请放心。”庄霂言捏着酒杯,轻笑一声。
  裴尊礼也舔了舔嘴唇。他这话说得可笑——不会伤害我,但会不会伤害你就无法断定了。
  “我杀了她。下一个就是你。”但裴尊礼也不是会给他面子的人。
  “我们之间的私事何必牵扯到无辜妇孺?”庄霂言耸肩,“你堂堂一国君主竟然在圣上面前放肆,本就犯了滔天大罪。若你现在收手我还能为你求求情……”
  “朕可不会放过他们!”皇上气急。
  “什么女人!”还有个怨气深重的女人在喋喋不休。
  “等一下大家都先别吵!”贺玠帮忙捂住尾巴的耳朵,“没人觉得外面的情况更加紧急吗!”
  “还有没有猪肘子,没吃够。”郎不夜继续火上浇油。
  “爹!给我报仇!”尾巴也在吵吵嚷嚷。
  “那个女人什么意思!穿人家的身份还摆出一副恶心的样子!”真正的裴明鸢在贺玠怀里气得跳脚,“赶快杀掉她为民除害!”
  各种声音交杂入耳,一片混乱中庄霂言气定神闲地放下酒杯,摇着轮椅慢悠悠绕过桌子,看着裴尊礼道:“是康庭莲让你来杀她的。”
  “让我来?”裴尊礼用困惑的语气咬住这三个字,“你觉得我会愿意被人指使?”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是我自己想要杀她的。”
  庄霂言叹了口气:“不管那个妒妇跟你说了什么,她都只是想利用你重新找回父皇的宠爱罢了。你看不出来吗?都是因为如月娘娘大受隆宠,引得她嫉妒报复。见你这个外乡人还有点厉害,就借你之手铲除心头毒瘤。”
  “我看不出。”裴尊礼的神色很奇怪,像是隐忍到极致,眼周的肌肤都在痉挛,“她也没有说那么多缘由,只告诉我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
  庄霂言耸耸肩,愁眉苦脸地看向贺玠:“师父,这种蛮不讲理的男人最讨厌了。”
  贺玠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只听见裴尊礼前面那句“浑身是血的女人”,于是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道:“你跟杜玥是一伙的?”
  庄霂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行。我成最大的恶人了。”
  “啊!”忽然一声惊叫打破了众人间诡异的平衡。裴尊礼没有任何征兆地将剑刺入了“裴明鸢”的后背,一剑贯穿。
  “如月!”皇帝悲痛地捂住脸,六神无主,“来。来人……不对,四儿你快阻止这群人啊!朕。朕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救我……”
  裴尊礼其实还是于心不忍,那张脸和妹妹的容貌实在相似,此刻却惨白无力地倒在地上,朝庄霂言伸出手:“四殿下……您说过,会保护我的……”
  “我是说过。”庄霂言垂眸看着她,面上却没有丝毫怜悯,“但那是之前。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四儿!你现在连朕的话都要忤逆了吗!”皇帝怒吼。
  “对不起父皇。”庄霂言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两个瓷瓶,“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那两个瓷瓶里装的是尾巴和郎不夜的心头血,而那把钥匙……皇帝嘴唇翕动,眼睁睁看着自己信任的四皇子拿着他前不久交由他保管的,存放龙骨的秘库钥匙,毫无留恋地向外远去。
  “别把你肮脏的念想放在这种邪物上。”裴尊礼闭上眼,提剑穿透了“裴明鸢”的心口,“你这是在玷污明鸢!”
  “裴明鸢”惨叫一声,身体扭曲蜷缩,最后竟是变为一张焦黑的人形符纸。
  “纸傀儡。”贺玠盯着她消失的地板道,“这么远古邪恶的妖术,只有那个男人能做到。”
  庄霂言不仅和杜玥勾连,他甚至和昨山搭上了线。
  “小天才啊。”贺玠在他身后,喟叹着开口,“何必呢?”
  “来不及了师父。”庄霂言回眸,眼中思绪万千,“我等这一天太久了。我的母亲,我的爱人……我就是为了给她们复仇才活到今日,为此就算是与十殿阎罗联手我也在所不辞。”
  “所以……不要阻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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