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贺玠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他好端端的哪里有病?你们是想引血对吧?要引他的血去做其他用途!”
  屋内侍女们皆是神色一滞,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其他用途?这位大人可否说清楚。我们是看在殿下的份上才容许你的闯入,若您还要继续阻止我们完成殿下的命令,那就恕我们无礼了。”持针侍女厉声道,“动手!狼妖的血已经拿到,不能再耽搁了!”
  “我看谁敢!”贺玠一声怒吼,体内妖力迸发,如一条条看不见的藤蔓窜到几位侍女脚下将她们紧紧桎梏,动弹不得。
  “这位大人!”持针侍女怒目瞪着贺玠道,“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他!”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要用他的血做什么啊!”贺玠把化为兽形软趴趴一团的尾巴抱进怀里,“这是我家的孩子。对他下手,让爹娘知道缘由也是应该的吧。”
  “爹……娘?”侍女们目瞪口呆,“他是你的孩子?”
  “对啊。我生的我养的。”贺玠拍拍尾巴的屁股,“不信你们问他。”
  尾巴用黏糊糊的哼唧和疯狂磨蹭贺玠的脖子证明了这一点。
  这怎么搞?人家亲爹找过来了。几个侍女相视望望,在持针侍女怨气冲天的神情下跟随她离开了这里。估计是去找庄霂言禀报了。
  待到她们走远后贺玠把尾巴抱在怀里轻拍安抚,感受到怀中微微发抖的身体,轻声细语道:“没事了,她们都走了。不害怕不害怕。”
  尾巴仰起脑袋,抽抽噎噎:“我听到她们想要抽我的心头血……嗝,她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要告诉他呜呜呜……”
  许是有人撑腰,尾巴屹立不倒的脊梁还是被压弯了,扑在贺玠怀里嚎啕大哭。
  “在哭什么?”
  这边正演着一出母子情深,忽然一道淡然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郎不夜从里屋走出,打着哈欠挠着肚皮,衣服半敞到胸口,左胸膛的地方赫然印着道新鲜的伤口。
  “他们也对你下手了?”贺玠惊道。
  郎不夜摸摸自己的伤口,觉得有点痒,又使劲扣了扣。
  “对啊。”他点头,“她们给我饭吃。我觉得很划算,就同意了。”
  贺玠差点给这位爷跪下了:“你就不怕她们一刀把你捅死?”
  郎不夜舔舔嘴唇,那里还有残留的油渍:“能一刀把我捅死的人是不存在的。”
  “……”贺玠一阵沉默,“那您老也不想知道她们那你的血去做了什么?”
  郎不夜看着他,眸中露出一丝疑惑。
  “不想知道啊。”
  屋门吱呀呀响着,吹过一阵无言的凉风。
  “冷漠。”尾巴哼哼一声,在贺玠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伸出舌头舔了舔贺玠的侧脸。
  还是娘亲好,香香的,好看得想一口把他鼻子咬下来。
  “你得知道。”贺玠两颊微动,“不管怎么说,我得知道。”
  郎不夜听不懂他在自言自语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艰难理解道:“你是想知道她们为什么想要我的血吗?或者说我的血对她们有什么用处?”
  贺玠揉揉尾巴的肚子:“我会弄明白的。”
  “我猜也许和我的身世有关吧。”郎不夜两眼直愣愣盯着窗外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听到这句话,贺玠立刻想起了庄霂言那段未尽的坦白。他那时要说的,似乎正是狼妖与猞猁的身世来历。
  “你想起来了?”贺玠正色看他,“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那也没有。”郎不夜皱着苦瓜眉毛,“我就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我曾经来过这里似的……”
  “哪里?王府?”贺玠有些急切,“你曾经来过这里?”
  “不是这里。”
  “那是城门口?”
  “也不是。”
  “城中街道?”
  “更不是。”
  “……”贺玠有一瞬间觉得他在逗自己玩,但感情上不相信他是这么诙谐的人,“那还能有什么地方是能让你熟悉的吗?”
  “不是地方。”郎不夜转身进屋,过会儿拿了条硕大的鸭腿走出来,撕咬着回答,“是吃的。这些食物的味道让我觉得好熟悉……让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贺玠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觉得四肢都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一把圆凳上:“我太佩服你了。”
  “谢谢。”郎不夜很认真地看着他,转而又盯着手中的大鸭腿,“我想起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她头发是灰白的,看不清五官,只记得她在对我微笑。笑得很温柔,像暖烘烘的肉丸……我那时肚子空空很难受,竟然想扑上去吃掉她。可我刚露出牙齿,她就伸手掏出了一只烧鸭。”
  郎不夜喉头滚动:“一只完整的烧鸭。她给了我。那个味道,和这个鸭腿,一模一样。”
  “……”贺玠看看尾巴,尾巴也在抬头看他。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半晌后尾巴弱弱开口,“但我以为是想多了,就没在意。”
  “你也觉得鸡鸭牛羊的滋味很熟悉?”贺玠问。
  “我没有。”尾巴骄傲地在他肩头站直,“我觉得这里的香味很熟悉。”
  都是人才,一个舌头一个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把整个王府舔咬了一遍。
  “什么味道?”贺玠问。
  尾巴跳到地上,神秘兮兮地晃了晃耳朵尖:“跟我来。”
  贺玠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院子里,尾巴扭身晃入花丛遮蔽下的墙根,露出一双眼睛冲贺玠眨眨,示意他跟上。
  贺玠拨开绽放的绣球,看到了一个刚比肩宽的墙洞。
  狗洞。贺玠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只犹豫了一瞬就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娘亲看这边!”尾巴倒是灵活,钻出洞后在外面接应,咬住贺玠肩膀处的衣服把他拖了出去。
  墙的另一边是一大片空地,杂草丛生蚊蝇乱飞。贺玠一头栽出去还吓跑了几只啄草籽的鸟雀。没有房屋没有青石板,若不是自己刚从华丽大院里来,贺玠还以为被骗到了荒郊野岭。
  “我就是在这里闻到的。”尾巴卧在一捧枯草上打了个滚,鼻子动动,“就是这儿!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他说着就用爪子在地上刨起坑来,可刨了半天,爪子都磨秃噜皮了也没找到什么。他抬起灰扑扑的脸,疑惑地舔舔鼻子:“娘亲你相信我吗?”
  贺玠围着这片“荒原”溜达一圈,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非要说的话,这里的风水很奇怪。
  不像是活人能住的地方。没有屋子也没有院门,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个“狗洞”。四周都是垒砌的墙壁,用的砖也是上等货,简直像是皇家园林里被遗忘的方玉。左邻右舍都是华美的上官院,没理由这里空出一块地来养杂草。
  尾巴顺着墙往上爬,在墙头张望:“我的天呐!娘亲你快来看!”
  贺玠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忙跟着翻上去瞧,却见他指着一条平平无奇的小路尖叫。小路从一处拐角延伸至荒院墙前,普普通通,看着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非要说的话,路上落叶堆积石砖破败,看上去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
  “怎么了?路上有鬼?”贺玠问。
  尾巴摇摇头:“娘亲不觉得这路很诡异吗?”
  他故意端着夸张的口气低声道,像是在讲鬼故事:“这里明明没有门,却有一条路通向这面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曾经有一扇门——这个结果不言而喻。但却让贺玠大白天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里原来有门,意味着这个院子是有用处的。
  “路冲。”贺玠慢慢念出一个词,“这是风水里的大忌啊。直路冲门,就像是一把利剑插入屋内,会遭血光之灾的。这院子建得可真不吉利。”
  尾巴端坐墙头,龇着尖牙道:“那万一……这条路是专为院落而建的呢?”
  贺玠又是一阵冷汗,他发现尾巴这孩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狭窄的小路两边并没有通向其它地方的分支,若不是因为这个荒废的院落,根本没有必要为此铺路。
  “不对!这么奇怪的修造肯定有问题!谁会无缘无故把煞气这么重的东西摆在家里?”
  尾巴不甘心,又跳下去在气味浓郁的地方好一阵翻找。
  “尾巴!”贺玠突然神色一僵,声音都飘忽了,“不要翻了!快回去,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啊!”话音刚落,尾巴就发出一声惊呼,“有东西了!”
  他刨得很深,距地面五尺的土中终于露出了一块尖棱状的木头。还没等贺玠喊出第二声阻止,尾巴就已经飞快地刨光了木头上所有的泥土,露出了它的全貌。


第291章 王府(三)
  ——
  “快让开!”贺玠急得羽翼都长了出来,冲到尾巴身边就将他从土坑边推开。
  哗!尾巴刚跌坐在地,一股强劲的阴风裹挟着难闻的腐臭味从脚底蹿到脑门儿,臭得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什么鬼东西!竟然敢暗算我!”他搓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爬起来,却看见贺玠脸色苍白地蹲在一边,望着他那个硕大的土坑出神。
  “怎么了娘亲?”他嘟囔着凑到贺玠身边,眼神往下瞟去,松散的脊背却在下一瞬被冻得僵硬无比。
  那个尖锐的木头棱角向后延长再延长,深入土中,长出九颗阴冷的铁钉。这是一口巨大的桃木棺材,棺面上钉着铁钉,论长于宽怎么都不像是为一人准备。尾巴刨出来的只是它全貌一角,顺着那狰狞的寒光看下去,怕是有九尺不止,躺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不知道是哪位工匠用一整棵千年桃树的树干打造而成。
  “罪过罪过!”贺玠嘴里念着咒语,一捧一捧将土填回去,“无意冒犯,还请各位大仙恕罪!”
  尾巴也吓得毛发乱炸,跟着贺玠一起填土,企图掩盖自己迁动别人祖坟的罪过。
  “娘亲,我……”
  “别说话。”贺玠气都提不上来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两人你一手我一手把泥土归于原位,用手在那乱七八糟的地面按了按,掩实。随后尾巴在前,贺玠殿后,两人同手同脚地爬回了隔壁院落,背靠着砖墙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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