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竹林中,早已躲藏于此的庄霂言捂嘴跌倒在地。冰雪冻得他小腿红肿,但比他外肤更加冰冷的,是他的心脏。
  师父是妖……他是妖……
  世间鲜闻的千年的鹤妖。
  裴世丰想要杀掉裴尊礼,是师父出现救了他,而后裴尊礼又调转剑头刺向了裴世丰——他躲在竹林后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是一只妖?
  庄霂言习惯地弯腰作呕,可他发现自己连恶心都做不到了。
  他们都知道,都在瞒着自己。
  那边的裴世丰一掌震开裴尊礼,吹了声口哨,几位身着影袍的弟子就从远飞来。
  贺玠收剑转身,并不恋战——裴尊礼的情况很不好,那剑几乎根植在了他的掌心,若不快些医治,剑魂会彻底夺走他的身体。
  “把你命留着,等我来取。”他一手揽过裴尊礼,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中。
  裴世丰也无追杀之意,没人比他更了解黑剑的凶邪。自己的伤怠慢不得,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你们去找那鹤妖,他跑不远。”裴世丰捂着腹部的伤口,声音依旧平稳,“我要去木长老那里疗伤。大会也交由你们主持了。”
  影卫们领命而去,目睹一切的庄霂言杵着剑朝郁离坞奔去。
  不行,必须要告诉他们,至少要告诉那个丫头。裴尊礼对裴世丰做出这种事,伏阳宗绝对容不下他们。
  庄霂言强忍着不适跃过湖面,正要推开楼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贺玠手还扶在门边,与他平日里见到的师父没什么两样。方才白羽覆体的妖象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你来得正好,快去帮我照看一下两兄妹。”贺玠道,“裴尊礼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得回归隐山拿药。”
  贺玠慌忙说完便急匆匆离去,并没有看出庄霂言苍白的脸色。
  “等……”庄霂言抬起手,但还是没有抓住他的衣袂。眼看着贺玠与雪花一同隐匿,想问的话还是堵在了喉头。
  他踉跄着进屋,闻到了一室安神助眠的熏香,发麻的四肢才渐渐回温。
  “庄霂言。”裴尊礼就靠在一旁的寝室门边,右手淅淅沥沥淌着血,双目无神地盯着他。
  “不是说伤很重吗?”庄霂言故作没事人般笑道,“这不都能下床了。”
  裴尊礼盯着他,声音嘶哑:“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庄霂言干笑着往里走,“我是看到你捅了裴世丰一剑。该说不说,你长这么大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儿了。我看那剑厉害,裴老贼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我说,你是不是看见师父的真身了。”裴尊礼直截了当。
  裴明鸢在他身后搀扶着他,担忧地看着两人。
  “啊,师父……”庄霂言背靠在墙壁上,忽然捂脸笑了一声,“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瞒着我……”
  “没有故意瞒着你。”裴尊礼虚弱道,“这是师父的意思。他知道你厌恶妖物,闻到妖息便身体不适。这么多年来在你身边都是小心翼翼地敛气,绝无想害你之意。”
  “你先进来……”裴明鸢走到他身边想去抓他的手,却被庄霂言挡住。
  “都别碰我!”庄霂言大吼道,“你们两个……你们明明知道妖物是最可恶最恶心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还要……”
  啪!裴明鸢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但她自己的双眼早已通红泛光:“你在说什么!那是云鹤哥啊!是救了兄长的命,教导我们长大的云鹤哥啊!他怎么能跟其他妖物相提并论!”
  庄霂言脱力地滑坐在地上:“你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妖是最会伪装自己的邪物。他们会装作对你万般讨好的模样,在拥抱时用尖刀狠狠刺入你的心脏……”
  “他不会那样。”裴尊礼道。
  庄霂言看着他,愣愣地看着。
  “我曾也以为,她不会。”
  三人一阵沉默,只听到庄霂言哽咽的吸气声。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得那个该死的病吗?”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裴明鸢按着他的手道。
  庄霂言垂头,良久后轻飘飘道:“我的……娘亲,就是被妖物害死的。”
  “很俗套吧。”他抬眼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为了给她复仇,才答应跟着裴世丰来到这里的。”
  “我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来剑宗修行。”裴尊礼道,“你不为名不为利一心只为得剑道,不是为了报仇,就是……蠢。”
  庄霂言抚着胸口气笑了:“别在这儿马后炮。我不说你们一辈子都不会问。”
  裴明鸢拍了下他的头,但力度很轻:“问了你会说?”
  “你不问我说什么!显得自己矫情死了……”他支支吾吾。
  两人一齐转头盯着他,庄霂言愣了愣,恼羞成怒:“这个不算!都是怪你们瞒着我!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都躲着我不告诉我……好好解释给我听啊!”
  “怪我。”裴尊礼沉声道,“你当年的病得太厉害了我们不敢说,这些年趋于稳定时就该找个时机坦白的。”
  庄霂言慢慢站起来:“但我还是认定自己的想法。我不会信任任何妖物,不要想着说服我。师父那边……麻烦你们帮我赔不是了。”
  他拿起自己的剑,推开门。
  “你这个死脑筋……”裴明鸢气急。
  “明鸢。”裴尊礼看着庄霂言决绝的背影,叫住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裴明鸢长叹一声,眼看着房门打开又关上,颓然坐下。
  “他走了。他可能会离开伏阳宗。”
  裴尊礼笑了:“舍不得?”
  “我才没有!”裴明鸢挥挥拳,“只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离开吧?”
  裴尊礼摇摇头:“他的来处我们尚且未知,他的归处也就不必多问了。路都是要自己走的。他既然为复仇而来,待剑术习成后定是要完成未了的夙愿。”
  他看着妹妹眉眼间的伤神,虚弱地扬唇:“你若当真喜欢他,兄长会为你说情的。”
  “我才不!”裴明鸢猛地起身,“只是,只是……”
  她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包桑皮纸跑出来。
  “我做的药还没给他呢……”裴明鸢呆呆望着门口,又狠狠将药包丢在地上,“去死吧!不要就不要了!亏得本小姐琢磨了这么多年的药修,闻废了鼻子给他弄的解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她一脚踩在药包上,里面黑色的药丸都被碾碎溢了出来。
  裴尊礼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轻声道:“明鸢,你也去收拾点东西吧。这几日我们要出门避风头,宗里是待不了了。”
  “为什么?”裴明鸢扭头,“就因为你捅了裴世丰?”
  裴尊礼:“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打死我好了!”裴明鸢大声道。
  “不要任性。”裴尊礼走到窗边,看向云罗阁的方向,“他那些影卫还在盯着我们,这样下去师父也会……”
  他话说到一半倏地停住了。裴明鸢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后文,她的兄长宛如一座石雕立在窗前,连呼吸都静止了。
  “兄长?”裴明鸢小心翼翼看着他。
  “快……”裴尊礼猛地回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快跑!”
  他边喊边朝着裴明鸢扑来,而就在他跑开的瞬间,裴明鸢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明明正值晌午,可外面的天却阴沉了下来。不是因为风雪蔽日,而是天空不知为何划开了一道裂隙。
  巨大的,幽深的裂隙。
  像是万丈深渊倒转坠入了苍穹,又像是天神贪婪的巨嘴,将世间所有罪孽都化为了浓黑的术力,瀑布般倾倒在伏阳宗的正上方。中心就是那宗主所在的云罗阁。
  “那是……”
  术力坠地,巨大的冲击在一瞬凝滞后轰然爆开,将呼啸的烈风都一分为二,吹灭了云罗阁周围所有的房屋,路上的青石砖都被掀翻向天冲去。
  裴尊礼来不及关窗,刚将妹妹护在身下狂浪就卷进了郁离坞。楼外湖泊的水全都摇上了岸,门窗墙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好在这里距爆开中心较远,能撑得下一波余浪。
  砰!一道黑影从窗户飞进,重重摔在地上。
  白鹤洁净的羽毛沾上了斑斑红痕,他瘫倒在地,吃力地抬起头颅看向兄妹二人,嘴里吐出一口黑血。
  “师父!”裴尊礼冲到他身边,扶起他的身子,可那颀长的脖颈和双翼却软软垂下。
  “不要,不要……”裴尊礼用袖子帮他擦拭着身子,“师父,我……明鸢,快去拿药!”
  “是、是了却谷……”贺玠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封印松动了。那是妖王残留的术力……你们快走,别管我……”
  “了、了却谷?”裴尊礼怔住了,“封印不是年年都有在修补吗?怎么会……”
  “你带着丫头快走,我来救宗里其他人……”贺玠强撑起身子,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才正路过术力降落的中心,靠着修为护体帮宗门挡下了最重的一击,但还是没能完全消解掉妖王的力量。
  他是来这里杀人的。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是谁激怒了他,让他有了不得不杀的念头?
  “是因为剑宗大会吗?”裴尊礼急促道,“他想要灭掉所有斩妖人?”
  “不……不是。”贺玠望向窗外还未消散的纯黑“天河”,轻声喃喃,“他是来杀裴世丰的。他是来杀伏阳宗宗主的。”


第248章 过去篇·灾变(二)
  ——
  “什、什么……要杀死他?要杀死裴世丰?”裴尊礼双目空洞地重复着,似乎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陵光神君讲过。了却谷的封印并不是永世稳固的,每隔十年就需要重固阵法,以免镇压的邪祟泄出。固法之术五国各有脉系传承,轮番前去修补封印……今年,就是轮到了陵光。”贺玠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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