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只是入国,还没有到执明城。”裴尊礼看着贺玠睡翘的发丝,伸手帮他捋平,“要不再睡会儿?等到城外十里就无法坐车,只能下来步行了。”
  “不用,我已经睡饱了。”贺玠道,“那就趁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既然我们两人都需要进去,那我该怎么配合你?”
  “配合?”裴尊礼浅笑道,“不用配合。师父只跟在我身后便好。”
  贺玠猛地皱眉,欲言又止:“是……正经方法吧……”
  他可不想又被当成贼子打入牢狱,在人生地不熟的执明东躲西藏。
  裴尊礼爽朗地笑了两声:“师父在想什么?当然是正经方法。我这副皮囊就是为此而戴的。”
  贺玠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办法?”
  连伏阳宗宗主的身份都无法让他们光明正大进入执明,他是真好奇裴尊礼想出了什么法子。
  裴尊礼看着他,手慢慢伸进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
  “这还是沾了我母亲的光。”他缓声道,“她曾是那支护国骑兵的统领,当年她出嫁之前,执明神君首肯她将兵符作为嫁妆带来陵光。虽说这兵符早已没了调动骑兵的能力,但作为印证身份的信物还是好用的。”
  语罢,匣子弹开,展露出其内一支金光璀璨的发簪。
  “这……这不是……”贺玠大惊失色。这发簪不正是他在归隐山屋地下室里无意翻出来的那把吗?
  “怎么了?”裴尊礼疑惑看他。
  “没、没事。”贺玠痴痴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将匣子存放在那里,但摔掉别人遗物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
  裴尊礼也不纠结于此,拿起那支发簪道:“这其实是母亲为我存下的聘礼……我儿时怕打雷,爱哭,她就老念叨我胆小,以后娶不到媳妇……”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说自己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我娶妻生子,然后亲手将这支发簪送给她的儿媳。”
  母亲食言了。
  贺玠鼻头一酸,突然倾身握住裴尊礼的双手:“没、没事的……我也一样。你别难过,咱们活着的……要替他们好好走下去……”
  裴尊礼看着他微红的眼尾愣了愣:“师父……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难过。”
  真是个爱逞强的孩子。于是贺玠更伤心了。
  “对了……这跟你扮女相又有什么干系?”一瞬的惆怅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裴尊礼抽出一只手返握住贺玠:“因为……我听母亲说过。她领兵的,那支名叫黛羽的骑兵队,是由一群骁勇的巾帼女将聚集而成的。”
  贺玠细细品了一番这个名字。黛羽黛羽,粉黛配白羽。想到这两个词,一群御马骑射的女子就鲜活地跃然脑海。
  “所以你是想男扮女装混入那个兵队?”贺玠不解,“需要这样大费周折吗?既然你有你母亲的信物,那他们定然会给你面子的!”
  “不,不会。”裴尊礼淡淡道,“这个时季的执明,非常忌讳其他四国来者。地位越高,他们越是排斥。我只有抛开伏阳宗宗主这个名头,装作一位漂泊游历者才可能被接纳。比起前统领留在陵光的宗主后代,他们更愿意接受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徒弟。”
  贺玠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对外界种种一无所知。徒弟反倒得教师父。
  “有些隐情我也不得知,只有进去了才能弄明白。”裴尊礼撑头看窗外,“我一般不会干涉别国内政。”
  “那你这次要破例了。”贺玠笑道。
  “不算。”裴尊礼轻飘飘道,“帮你不算。”
  贺玠心头又是一擂,火气噌噌往脸上窜。他默默转过头:“还没到吗?”
  “快了。”裴尊礼刚一说完,马车就徐徐停了下来。
  “宗主。前面……我过不去了。”马妖的声音从前方沉沉传来。
  “我们就在这儿下。”裴尊礼探头出去对他道,“你原路回去。注意不要暴露行踪。”
  说完两人便轻身下了车,目送马妖拖着车向回奔入夜雾。
  “现在怎么走?”贺玠扛起连罪看了看四周。这里刚好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向西北眺望能隐隐看见一座高山山脚的火光。
  “那里就是执明城。”裴尊礼道,“我们慢慢走过去。然后等天亮。”
  确实,若是深夜突然造访城门处,他俩恐怕会被射成刺猬。
  贺玠甩甩僵硬的腿,忽而一阵夜风吹过,片刻的凉意激得他牙齿抖了抖。
  裴尊礼回头,解开外袍的系扣,将其脱下不由分说地搭在贺玠身上:“夜晚风寒,不要着凉了。”
  贺玠本想着摆手拒绝,但当那件宽大衣袍包裹住身体时,涌上的热意让他腰一软,浑身都放松下来,忍不住又往里面缩了缩。
  有股淡淡的茶香。他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熏香?都不知用了多少年,整个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这么说搞得他像一条待上烤架的鱼。
  贺玠闷闷笑了两声,引得裴尊礼疑惑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贺玠道,“你很喜欢喝茶吗?”
  “还好,很少喝。”他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贺玠微微诧异:“诶?那你身上的味道……”
  裴尊礼在原地愣了半晌,手探向后腰摸了摸:“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香囊——与其说是香囊,不如说是布袋。没有精致的刺绣和华丽的穗子,只用一条翠绿的绦丝系在土色布袋口。又旧又瘪,看着像饿了好几天的野兔肚皮。若不是一阵阵清香从中飘出,贺玠根本看不出这小玩意儿有何用处。
  裴尊礼眼底暗了暗,须臾勾唇道:“没什么。我前几年睡不好,就用这个袋里的香料安神。可能放在身上久了,味道就散不去了。”
  贺玠捏了捏小袋,奇怪地咦了一声:“里面放了什么?怎么会有一根硬硬的东西?”
  像是一条纤细的树枝,但又韧韧的。不似香料用物,更像是一根……
  “都是些药堂搜来的边角料,混在一起可能就像茶香味了。”裴尊礼突然将袋子收了回去,转身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快些走吧,天要亮了。”
  贺玠眨眨眼,也不再缠问,抬头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加紧了脚下的步伐。在拂晓跃出东隅时两人终于赶到了那座高山山脚,站在了通往执明国主城的城门下。
  奇怪,很奇怪。这个城门不同于贺玠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扇门……甚至算不上门,硬要说的话,它是个洞。十分高大深邃的洞。没有用以阻挡的门栅仿佛谁都可以随意出入。诡异的是那洞中不见一丝光亮,清晨的日光被什么东西拦截在了洞外,一丝都泄不进去。
  “为什么……没有兵卫驻守?”贺玠早就觉得疑惑了。一路走来两人连一只飞虫都没遇见,更别说活人了。四周静得可怕,鸟鸣也不闻一声。
  “你先站在这里。”裴尊礼凝视着前方深不可测的黑门,缓缓抬起脚。
  唰——!
  就在他那只脚踏入阴阳地界的刹那,一根箭矢破空袭来,拖着洁白的尾羽狠狠插在裴尊礼脚边。
  贺玠立刻抬头,眼前白光一闪,坐在山壁拗口处的人影再次朝他们张开了弓,冰冷的箭头直直瞄着两颗头颅。
  裴尊礼垂眸盯着箭矢半晌,视若无睹地跨过它,半个身子走入了洞中。
  唰——第二支利箭袭来,这次它绝情地飞向了裴尊礼的眉心。
  “阁下若想阻止别人入城,最好亲自下来面谈,说明缘由。”裴尊礼头也不转地抬手,在矢尖离自己半寸远时截住了它,“还是说,这就是执明国的待客之道呢?”
  那道身影偏偏头,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贺玠虚起双眼也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见他抬手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脚下。
  什么意思?贺玠一头雾水。
  “他让你把武器放下。”裴尊礼沉声道。
  贺玠将身后背着的大刀放在地上,朝那人举起空荡荡的双手。
  山壁上的人将箭矢放入身后的箭筒里,纵身跃起落在两人面前,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离得近了,贺玠才发现这人戴着一张纯银打造的鬼面。一双圆目死死瞪着前方,两颗獠牙从咧至耳边的巨口中探出,像是他在古籍中看过的阴曹鬼差。而这人身段高挑纤瘦,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
  头戴鬼面,身着羊皮衣袍的女孩子。
  “你们是什么人?”她应是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术法,说出的话又沉又哑,“不知道现在是执明国闭禁的时期吗?”
  裴尊礼不与她多言,从袖中拿出那支发簪双手递上。
  鬼面女子接过发簪端详了半晌,突然就立在原地不动了。贺玠看不见她的容貌神情,只能从她抚摸发簪的轻颤手指看出其心中惊诧。
  “这是……”
  “这是我们的来意。”裴尊礼道。
  “你是前代统领的……”
  “弟子。”裴尊礼用着女声,合着他那张面皮,俨然一位阴冷女将。
  “我奉师父遗嘱前来于此,愿为黛羽效命助力。不知这位前辈……是否肯放我们入城呢?”裴尊礼看着她羊皮披肩上的一个徽记,凝眸道。
  女子看了他许久,又看了看身后的贺玠:“你跟我来,他不可以。”
  “我……”贺玠正要说话,裴尊礼就代他温声道。
  “抱歉前辈。此人与我乃结发夫妻,可否看在师父面上……许其同入城闉。”裴尊礼四平八稳拱手道。
  结发……夫妻……
  贺玠感觉自己魂魄都被他这句话打散了。脑子白蒙蒙一片只剩下这四个大字。
  原来……这就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吗!
  “夫妻?”感到离奇的也不止他一人,那女子诧异道,“可我方才看你们的举动,哪有夫妻的样子?”
  就是说他们不够亲密呗?贺玠有些无力。看来这位姑娘眼界有些短浅,不知道世上还有种夫妻名叫“相敬如宾”。
  “可我们早在十年前便已喜结连理,这些年一直恩爱有加从未分离。”裴尊礼笑道。
  “空口无凭,你拿什么作保?”女子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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