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那个鱀妖……不是真心帮我们的。”他盯着脚下的深渊道。
  “啊,你也看出来了。”贺玠趴在围栏上拉伸手臂,淡淡一笑。
  裴尊礼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觉得我很笨?”贺玠笑道。
  “没有。”裴尊礼眉眼轻弯,“怎么知道的?”
  “气息吧。”贺玠揉揉鼻子,“她身上有一股妖术气息,和康庭岳施加在明月身上的那个很像。”
  裴尊礼点头道:“这我倒是没注意,我是因为这个结界发现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坊外那层无形的屏障。
  “结界有什么问题吗?”贺玠问。
  裴尊礼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伸进那层满是妖力流窜的术法中。
  “感受到了吗?”他温声道。
  贺玠闭眼凝神,在那纷扰的妖息中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潮湿。
  那是鱀妖的妖息。世上最后一只鱀妖的妖息。
  “这个结界……”贺玠缩回手。
  “是凝缩了众多妖力合成的。”裴尊礼补完了他的话,“那只鱀妖,也帮了他们。”
  “哈。”贺玠哼笑道,“康家人还真有本事。屠了人家满族,还能把她当苦力使。”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裴尊礼道,“所以……我才会有那样的猜想。”
  贺玠盯着自己冻得发白的指骨,想起裴尊礼在耳边说出的六个字,后背又是一寒。
  “你当真那样认为?”他低声道。
  不是不相信,只是裴尊礼说出的那句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不是真的,等她来就能知道了。”
  裴尊礼凝眸看着脚下,突然握住贺玠腕部的五指一紧,唰一下将他扯进了自己怀里。只听笃一声闷响,掌长的短刀自下飞上,扎进了贺玠刚刚站立的木栏上。
  “哼。”江祈飞身翻过围栏,拔出刀子对两人道,“愣着干什么?不进去?”
  她一脚踹开身后的木刻屏门,看也不看裴尊礼黑如锅底的脸色。唐枫还没有足够的力气化为人形,一上一下飞在她旁边,还要回头对贺玠道:“抱歉抱歉……她今日心情不佳。”
  心情不佳所以要抓我祭天吗?贺玠爽朗地笑了两声:“那江姑娘解闷的方法还真是独特。”
  他一边说一边死命把裴尊礼放在剑上的手往下压,用气声道:“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裴尊礼拇指拨弄着玉坠,抬脚踩在门槛上,“走吧。”
  也不知道这貔貅坊顶层的楼阁是有何用途,偌大一个楼层走进其内才发现空空荡荡,没有稀奇古怪的房间也没有五光十色的彩灯。黑黢黢冷清清,走在石面上的脚步声回荡在头顶,从遥远的房间尽头弹回来。
  贺玠一刻也不敢松懈,盯着四面八方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拔剑出鞘。
  “这里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裴尊礼看起来没那么紧绷,打量着头顶问唐枫。
  “这里是康庭富修来用于宴请宾客的地方。但最近没什么宴会,就闲置了下来。”唐枫解释道,“顶上有一个连通江心洲的出路,是为那些贵客们进出用的。也是除了一层四门外唯一的出口。”
  裴尊礼突然停下脚步,剁了剁木地板。
  “怎么了?”贺玠谨慎道。
  “没事。”他似乎浅笑了一下,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随后抬眼道,“那唐姑娘你就没疑惑过,为什么在我和贺玠被全坊追堵的情况下,这个唯二的出口却无一人把守?”
  走在最前面的江祈闻言微微一顿,须臾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唐枫也愣住了,差点飞歪撞上石柱。
  “这个……”她也意识到了不合理,讪笑道,“但没人总比有人好不是吗?莫非裴宗主您还想再和那怪物打一架?”
  裴尊礼闭唇不言,良久后缓缓道:“出口在哪。”
  唐枫向上飞入阴暗的屋顶,咚一声触发了机关,一道华美精致的折叠楼梯便隆隆响着从头顶放下,伸展开来落在众人脚边。
  “走这边,从这里上去。”唐枫围着楼梯绕圈圈,“快点。”
  贺玠抬头看了眼裴尊礼,见他不为所动,便也捺着性子没有上前。
  “怎、怎么了吗?”唐枫焦急道,“快点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裴尊礼背着手,瞥眼盯着江祈的背影道:“所以说蜂妖。你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什……”唐枫愣怔,还没等她回神,整个楼阁的地面猛然下沉,顷刻间四周的墙壁便四分五裂,爆破冲击而来的碎石将四人砸得分散。随之而至的咆哮从地底钻入脚心,直掀天灵盖。那座肉山怪物积满了怨气,全身滚动的瞳孔都变得血红,无数手臂横扫而来,誓要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万幸贺玠早有准备,在地面沉陷的刹那就起跳跃至楼梯上,躲过了怪物第一波攻势。
  裴尊礼踩着飞弹的碎石,游刃有余地举剑刺向楼梯顶部,却被一圈白光震退。
  “怎么会!”唐枫惊恐地看着屋顶荡漾的结界涟漪,“那里怎么会有结界!”
  江祈紧咬着下唇,挥手斩断一根朝她探来的手臂,一掌抓住唐枫道:“走!”
  贺玠没工夫管她俩去哪,急匆匆爬上楼梯来到裴尊礼身边:“不行吗?”
  裴尊礼拔出澡墨道:“可以是可以,但要费些精力。”
  “我去帮你拖住那玩意儿,你来破界!”贺玠果断转身,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用去了。”裴尊礼指了指一面坍塌的墙壁道,“这里的主人已经来迎接我们了。”
  贺玠转头,只见灰雾弥漫的墙后,一道人影不徐不疾地走出。
  这里的主人?是康庭富那个阔公子吗?还是说,是他那位权势滔天的老爹康承德?这里是康家建造的牢狱,能站在这顶端的,只能是这两个人。
  “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我不是说了要好好招待我的贵客吗?”
  尖锐做作的男声带着笑意从那人口中传出,一把破旧的竹骨伞在他头顶撑开,挡住了簌簌落下的尘埃。
  烟雾散尽,高挑瘦长的男人撑伞而立,眉眼盛着寒刀般的戏谑。他微微仰起头,脖颈如长蛇曲动,仿佛下一瞬就要吐出殷红的蛇信。
  不是康庭富,也不是康承德。
  是康庭岳。
  那个康家旁支的野种,受尽凌辱的庶子。
  贺玠站在楼梯上与他遥遥相望,脑袋嗡嗡作响,好悬一脚踩空。他垂在身侧的双臂抖个不停,可还没等他诧异完康庭岳的出现,另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妖息猛地压上脊背,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勒得他不能呼吸。
  怎么可能……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不是应该……
  “王上。事情已经办妥了。”
  康庭岳身后,一只灰黑的鸟雀展翅飞来,徐徐落在他肩头。轻缓恭敬的声音击碎了贺玠残存的侥幸。她就那样高傲地竖着头颅,两眼定定地瞪着他,穿过皮囊,捏住了魂魄。
  她既是与他相伴百年的家人,也是现在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元凶。
  鸠妖杜玥。那个离经叛道,抛爹弃弟,不知天高地厚投奔妖王的好姐姐。
  “辛苦你了。”康庭岳对她笑道,“其他的孩子们来了吗?”
  “已经在楼下待命了。随时听候您的吩咐。”杜玥低头道。
  康庭岳满意地轻哼一声,看向贺玠开朗地挥了挥手:“小美人,别来无恙啊。看到我是不是特别惊讶啊?”
  贺玠回他一个笑脸:“也没有。毕竟这位大人早就已经把你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他拍拍裴尊礼的肩膀,面上一派镇定,实则心里早就乱成了浆糊。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还真让裴尊礼猜中了。
  “哦?裴宗主知道了我的身份?”康庭岳收起伞,饶有兴趣道,“您就这么了解我吗?”
  裴尊礼神色如常:“不难猜。从那只蜂妖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后,我就有所怀疑了。”
  “云英花海盛开千年不朽,为何会被一个小小卖药郎毁于一旦?为救族人前往陵光的蜂妖又为何凑巧被康家人看上绑入笼楼做奴?鱀妖灭族后,回到笼楼的蜂妖又在妖王祸乱那几年被困于地底,等到再见天日时就被拉到了这里修筑赌坊……”他一件一件细数着蜂妖的经历,声音低沉,“她所说的事有太多疑点,我原本很是想不通。但她讲到最后与你相遇时,我就明白了。”
  “哦?怎么个说法?”康庭岳眯着眼睛,语气兴奋。
  “蜂妖族的没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裴尊礼抬眼,“从监兵的卖药郎到陵光的乞丐。蜂妖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化身,为的就是毁掉监兵蜂妖族的强大力量,为你攻下监兵铺路,顺带利用蜂妖和鱀妖的仇恨搅乱伏阳宗选拔。”
  话音刚落,不远处石柱后传来一阵骚动,似是有人想要说话却被另一人捂住了嘴。
  “哦?”康庭岳的笑容越发灿烂,“敢问宗主您列举的这些事情,是根据什么推断出来的?”
  “是信。”贺玠在一旁低声呢喃,抬头看到裴尊礼肯定的眼神。
  “因为鸠妖的信。”裴尊礼紧接道,“我搜到了鸠妖给一些妖物吩咐潜入选拔的任务密信。而你又以助蜂妖复仇为诱饵,让她也潜入选拔搅局。我不信同时有两拨人脉布下如此相似的谋划,唯一的可能便是你和鸠妖本就是一伙人。你明面上与蜂妖一起,实则早就让鸠妖集结另一波妖物准备打入我宗内门。帮助她为假,自己获利为真。你想要东山再起占领陵光,伏阳宗就是不得不除的心头患。但你现在妖力大残并未恢复完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你到底是想说……”康庭岳的笑容越发灿烂。
  “所以哪有那么多尔虞我诈。”裴尊礼缓缓走下楼梯,和康庭岳相对而立,“不过都是你一个人的珍珑棋局。”
  贺玠在他身后双手紧握,掌心蒙上一层薄汗。脑海中裴尊礼凑在耳边说的那六个字和现在他的声音重叠。
  他说……
  “我说得对吗?”
  康庭岳……
  “妖王,昨山阁下。”
  是妖王。
  咚咚咚——刹那间,万籁俱寂。空旷的楼层无一人出声。世间的所有生灵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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