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贱畜!没用的东西!”黑靴子男人把尖刀插在小鸭子头边,挥鞭抽打着他,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垂落的银线正一点点钻入颈后的皮肤。
  裴尊礼目光一凝,手指向上提动丝线。
  “畜生玩意儿!看你还给老子装腔作势!”黑靴子大力挥鞭,一下比一下凶狠,小鸭子的惨叫也一声比一声刺耳。
  “看你还服不服!”
  “看你老不老实!”
  “看你还敢不敢……”
  他面目狰狞的狠话随着手臂一阵抽痛而停下。那张满口黄牙的大嘴抖动着张开,发出意义不明的两声啊啊。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紧握皮鞭的手掌突然缓缓向上,男人惊恐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连手臂都无法控制了?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量想要压制住双手。可他越是反抗,身上那股无形力量就压得越狠,到最后他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想大声喊叫,可喉咙舌头也不听他的命令,除了含糊的啊啊啊什么都说不出来。更让男人恐慌的是,那双不受控的手慢慢举起鞭子,正一圈圈缠上他的脖子。
  停下!他在心里狂喊,后背汗如雨下。可双手却事与愿违地继续绞紧麻绳,一圈圈一寸寸将他的呼吸剥夺。
  鸭子妖呆滞地仰起头,看着方才凶神恶煞的男人此时如濒死的溺水者般青了面颊,两只眼睛肿胀凸起,唾液横流。吓得他拼了命向墙角缩去。
  屋顶的裴尊礼倏地握紧拳头,那黑靴子便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倒在地上。
  “走。下去。”见事情了成,唐枫立刻催促两人。
  裴尊礼搓出一团更大的火花,将那窥视的洞口烧至可以通人的大小,三人便从洞口跳下,悄声落地。
  “你……你们是谁?”小鸭子抖如筛糠。
  贺玠冲他和善地笑笑,一脚踢开地上晕倒的黑靴子男人:“别怕。我们是好人。”
  “得了吧。我们能是什么好人?”唐枫苦笑,“我们仨谁手上没沾过人命?”
  贺玠抓抓头发,想要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是事实。只能尴尬道:“我们现在在哪?”
  唐枫贴在门上听了半晌:“在九十五层。我们往上走了一层。这里是舍命工调驯幼妖的地方。周围都设有隔音咒,暂时不会被发现。”
  贺玠问:“调驯幼妖?就是……刚刚那样?”
  唐枫看了眼伤痕累累的小鸭子,冷声道:“这只是最轻的。至少这人没想要他的命。”
  贺玠沉默了,良久后开口:“那为什么会选在这种高楼层?你不是说康家人不希望贵客们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吗?我以为……这种地方应该在地底埋着不见天日才对。”
  “因为方便。”唐枫拿起门上的锁,利落地撬开,“在这里驯服好以后,能立刻送到上层贵客手里把玩。你知道的……有的混蛋干了太多恶心事,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格外心急。”
  裴尊礼偏头盯着贺玠,闻言一声冷笑:“唐姑娘是在说自己?”
  “我干的事可比您正道得多!”唐枫知道裴尊礼现在动不了自己,说话也硬气起来,“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不像宗主大人您。为了讨好一个暴君,不惜背叛同伴,让他们落得满族屠尽的下场!”
  此话一出,贺玠震惊地看向裴尊礼,却在他眼底看到了同样一闪而过的惊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裴尊礼淡淡道,“我从未做过因攀权富贵而出卖友人之事,也不记得有谁因为我被屠族。”
  唐枫偏过头不看他:“做没做过只有您自己知道。”
  语罢她又对贺玠道:“我劝你出去后还是与这位宗主割席为妙。他可不是什么好人。等哪天装不下去,在背后捅你一刀时就晚了。”
  “一派胡言!”裴尊礼冷声驳斥,对贺玠道,“你不要听她说的!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贺玠看着唐枫点了点头:“我知道。”
  “哥……不是,贺玠……”裴尊礼难得语气染上慌乱,“我真的没有……”
  “我说,我知道。”贺玠转头看他,正色道,“但我又没说我相信。”
  唐枫将撬开的锁丢在地上:“随便吧。”
  她扫了两人一眼:“反正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
  贺玠右眉挑动,转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把沾血的椅子,一手捞起还蜷缩着的小鸭子,不顾他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下下捋顺着那凌乱的毛发。
  “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了。”贺玠捏住鸭子嘴道,“你们对裴宗主的敌意,究竟来自什么?能否对我细细道来?”
  唐枫支开一点门缝,向外面窥视,半晌又轻轻关上门。
  “那你可得问他本人了。”唐枫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于是贺玠又抱着鸭子看向裴尊礼,嘴角噙着笑。
  他是完完全全信任裴尊礼的。虽说现在的他的确当着自己的面斩杀了不少妖兽,但那些全部都是害人不浅的恶妖,当诛之。
  恶妖当斩,善妖当救。这是陵光神君教导自己的理念,而身为裴尊礼幼时师父的自己,也一定是让他以这句话自居。哪怕现在的自己记忆还不完整,但他也清楚记得裴尊礼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勤奋,那么努力,那么善良,那么懂事……每当他用那双眨巴的漂亮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贺玠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他想要什么都不忍拒绝。
  “他不可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贺玠脑中想着小时候的裴宗主,笃定地点头道。
  唐枫道:“你才认识他多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人类寿命短暂,三日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你又怎么知道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贺玠捏了捏小鸭子的双脚,听到身边叮一声轻响。
  裴尊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唐枫,只是缓缓搓动着澡墨上的玉饰,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坏了,这是让他糟心了。贺玠面不改色地探手捏住裴尊礼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裴尊礼一愣,看向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发出微叹。
  “怎么了?”他轻声道。
  别听——贺玠用大开大合的口型说道。
  裴尊礼轻弯眼睛,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她到底说的是什么事。”
  对,就是这副眉眼!贺玠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眸。可这次他的心没有酸软,反而无章地狂跳了三下。
  不对不对。贺玠慌忙低下头。不该是这种感觉。唐枫说得没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自己现在已经不能把他和过去那个男孩当成同一人看待了。
  “想不起来吗?”唐枫突然道,“那我帮您回忆一下也无妨。”
  她站起身,手上不断抛起那个门锁:“你可否还记得,十八年前这条河里发生的事情?”
  “这条河?”裴尊礼抬眼,“你说死门河吗?”
  “你们现在是这样称呼它的?”唐枫淡淡道,“那倒也真是相配。”
  裴尊礼神色愈发阴狠:“你到底想说……”
  “我记得,当时我和你见过一面。”唐枫打断他,仰头靠在门上,“就在这里河边。我还告诉你,让你一定不要妄图背叛你的鹤妖师父。”
  贺玠猛一抬头,而后又慌张低下去装作听不懂。
  还有这码子事?是什么时候?是自己给庄霂言解毒那会儿,托裴尊礼去找从笼楼逃脱的江祈那会儿吗?
  裴尊礼也是一惊,沉吟片刻道:“这个我记得。就是在你们逃出笼楼那个时候吧。”
  贺玠拱了拱鼻子。那还真是不巧,自己恢复的记忆刚好就在那之后不久戛然而止,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你说你要从康庭富手里救我,说要从你父亲手中救下鱀妖一族。”唐枫道,“但是……你食言了。”
  裴尊礼皱眉:“我记得……那时我的友人因你深重剧毒。师父为帮他解毒分身乏术,于是托我去给鱀妖们传信告达,说一定会救他们于水火。”
  “对啊。”唐枫凄然一笑,“所以,信呢?”
  裴尊礼猛地顿住,眉间沟壑纵深,瞳孔不安地颤动。
  “怎么了?”贺玠担忧地起身,“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
  “我……”裴尊礼闭眼揉了揉额角,“我记得我确实是去给鱀妖们送信了。师父担心我赶不上,还让一只熊妖护送我前去。”
  这件事贺玠记得。
  “然后呢?”他问。
  “然后……”裴尊礼呼吸急促,“然后……我就遇到了父亲。”
  “父亲?”贺玠心下的不安瞬间放大。
  “父亲,发现了我。”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已然失去了神采,“他朝我走过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枫神情冷漠地看着他:“所以,你也不清楚那封信究竟有没有送到鱀妖手里对吗?”
  “不对。”裴尊礼道,“我送到了。我记得我亲手交给了江祈,她还当着我的面拆开了。不会错的!”
  “哦?”唐枫掌中的门锁隐隐爬上裂隙,“所以那封信真的是你传的?”
  “是我。”裴尊礼点头。
  “可是……鱀妖一族,正是因为那封信,被屠族了啊。”唐枫冷声道。
  “被你的父亲,你们伏阳宗的千百弟子……杀了个精光!”唐枫声音越来越激动,“只留下江祈一人,只留下她一个人了啊!”
  “什……”贺玠瞪大双眼,手脚倏地冰凉刺骨。他抬头,只看见裴尊礼的背影,可那须臾的愣怔不会骗人——他也是吃惊万分。
  “我理解你。”唐枫一步步走向两人,“不受宠的少主在宗门内受尽欺凌,想要博得父亲关爱也是在所难免。”
  “但你不该,也不能拿他人对你的信任去做献媚的筹码!”
  “那封信的内容,是你给裴世丰看的吧?是你给他告的密,告诉他鱀妖的藏身之处,告诉他鹤妖前来营救的时辰。让他们篡改了信的内容,欺骗了全族的鱀妖!”
  “裴宗主。”唐枫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没有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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