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裴尊礼收回看向女子的目光,淡淡开口道。
  “凡是参加过我宗往年选拔的百姓应当知道,我宗对于弟子选拔一事向来公平公正。若是所有试炼皆有宗内弟子长老经手安排,难免会被百姓质疑有自己人暗中做手脚,破坏选拔的公平性。”
  “所以自十年前开始。每一次的弟子选拔我们都会从民间请求若干百姓协助试炼的布局。不过为了防止他们受人蛊惑泄露选拔内容,这些年从未公开过他们的身份。”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裴尊礼微微抬眉,扭头向身边的弟子们示意。
  “第一场试炼中共有五位百姓参与了试炼的布局,而那些木牒的隐藏,皆是由他们布置,就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方位。”
  谈话间,领命的弟子们已经带着五个人陆陆续续地走到了台前。
  等到那五人站定,台下叽叽喳喳的人群刹那间寂静无声了。无他,只因被带上来的这些人都是陵光家喻户晓的名人。
  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悬壶济世的医病郎中……每一位都是深得百姓们认可的善人,国民对他们的信任也是根深蒂固的。他们所说的话,哪怕是天要崩塌这种惊人的谎言,恐怕都会有人掂量着相信。
  “辛苦各位了。”裴尊礼微微俯身,对五人的敬意不言而喻。
  “在场的诸位应该都已知道,第一位死者是在归隐山的野猪妖处被发现的。也就是对应了线索的‘豚腹’。”
  “那么,请问‘豚腹’对应的木牒,是由哪位先生隐藏的呢?”裴尊礼问道。
  “是我。”花甲之年的教书先生颤颤巍巍地出声道,“是我想出来将木牒藏在野猪妖的巢穴里的。”
  “敢问这位老先生,您当时去的时候,那猪妖巢穴内是如何一番景象?”裴尊礼道。
  “我去的时候野猪妖不在巢穴里,我就将木牒藏在巢穴中心的土坑里了。”老先生答。
  野猪妖只要回到巢穴趴在坑中,它腹部对应的位置正好就是木牒掩埋的位置。而唐枫错把豚腹当成了野猪的肚子,所以才将它杀掉剖腹,可谁曾想里面根本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么也就是说,你当时放进去的木牒,应该就是这一枚。”裴尊礼将手上的木牒摊开给他看。
  “这我不记得了。”老先生摆摆手道。
  裴尊礼了然点头:“不记得也是自然。想让人记住多日之前一件物什的具体样貌本就不现实,除非……这些木牒能记得你。”
  老先生讪笑道:“宗主你可真会说笑,这小玩意儿又不是人又不是妖,何来记得一说?”
  裴尊礼翻动手掌,快速地捏出了一个法诀。
  突然间老先生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手指和掌心之间居然慢慢蒙上了一层金光。而裴尊礼手中的木牒也渐渐发着抖,镀上一层同样的金光来。
  “这是……”
  老先生诧异问道,下面的人群也看呆了。
  “此术名为犬嗅,是野犬妖追踪狩猎目标的一种术法。它们会将妖力凝聚为这种流质的光芒依附在目标身上,只需要催动术法就能知晓对方的位置。但同时,它们自身的妖息也会暴露在乾坤之下。”
  “这是经由我改进过后的术法,在将木牒交予各位之前,我给每张木牒都设下了不同程度的犬嗅之术,所以只要你们触碰过某块木牒,在术法催动下就能与其发生共鸣。”
  “简单来说,这位老先生的确曾触碰过这块木牒。”裴尊礼将木牒放在老先生的手下,发现连上面浅淡的手印痕迹都能对上。
  “而他能向各位证明,我们最初放在归隐山中的木牒绝非暗器。”


第102章 金乌陨台(六)
  ——
  台下众人哗然,那老先生也是一头雾水,满眼惊疑。
  裴尊礼手上的木牒还在隐隐泛着金光,和老先生的双手一晦一明交相辉映。
  “的确是犬嗅的功效。”
  “妖术没问题,这术法不会有人比我们犬妖还熟悉了。”
  台下深谙妖术的民间修士和化形犬妖纷纷站出来表示裴尊礼的术法没有纰漏,的确是“犬嗅”。
  只要触碰过施下犬嗅之术的物品,就会沾染上“追踪”的烙印,在术法催动下即可显现。也就是说,这位老先生曾经一定触摸过木牒。
  “老先生,可以麻烦您再次对大家讲述一遍您埋藏木牒的经过吗?”裴尊礼对他颔首道。
  老先生深吸几口气,点点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第一次协助宗主大人布局选拔试炼了,别的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我想先告诉诸位。”
  “我们五人虽替民间百姓见证选拔的公平公正,但反过来,伏阳宗也亦可对我们进行防备。”
  “为了确保我们不会在试炼道具上做手脚,每一次场地布置完成后我们都不能立刻离开。需要在原地观察等候。待到选拔者们开始试炼后我们才能依次离场。”
  另外四人均是点头认同。
  “而我是这一次试炼开始前最后一个离开归隐山的人,我亲眼看见了各位选拔者的入场。可以保证的是,至少在我离开前,野猪妖巢穴所埋藏的木牒处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指的是什么?”有人问道。
  “就是木牒埋藏地未经更改,无人问津无人造访。”老先生解答道,“没有人替换过我所埋下的东西,也没有人在那里放上别的替代物。”
  “也就是说,直到您离开归隐山之前,野猪妖巢穴那里都只有您最初放下的木牒对吧。”裴尊礼问。
  老先生点头道:“我一直看得仔细,不会错的。”
  “意思是说直到试炼开始时野猪坑里的木牒都是最初的那个,没有人替换也没有丢失。”台下有人在思索,“再加上犬嗅的追踪烙印,说明伏阳宗一开始准备的木牒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五位参与布局的百姓均是深得陵光民众之心,大家对他们所说的话深信不疑。这样一番解释下来,台下的质疑声又弱了不少,群众的戾气都渐渐消散了。
  眼见局势并没有按照自己预期那般倾倒一边,绸布女子握紧拳头大声道:“一张真木牒能说明什么?你们一定是替换了其他埋藏点的木牒换成了暗器,不然接连两人死于银针之下该如何解释?”
  “一共二十张木牒,你就拿出一张,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伏阳宗和这几个人暗度陈仓沆瀣一气,串通好了上台唱戏!”
  “有种就将二十个木牒全部拿出来一一比对,看能不能全都与那妖术产生共鸣!”
  她咬死证据不齐全这一点不松口,胡乱揣测的话语让台上五人都气红了脸。
  他们谁不是清清白白做人,掏心掏肺做事。被凭空造谣于诸位百姓眼前,饶是再好的修养也很难不发脾气。
  “你这女子到底安的什么心!”老先生捂着心口气道。
  裴尊礼伸手扶住老先生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绸布女子冷声道:“看来,你对这场试炼的细节相当熟悉。”
  熟悉到就连我们拿不出二十个真木牒都知道了。
  已知蜂妖烧毁的木牒有四个,就算自己将剩下十六个全部呈上,她也能咬住失踪的四个不放,让百姓对伏阳宗证词的可行性产生怀疑。
  裴尊礼微微眯起眼睛,看到女子眼底闪过的阴翳。
  无计可施了吧——她的眼神这样说。
  无计可施是不可能的。裴尊礼侧头向一边——其实事到如今,他早就可以引出假木牒上独属于蜂妖的妖息让在场能人异士来辨别,落实假木牒出自谁手来一锤定音了。
  但用妖息来证实有两点缺憾,一是那些察觉不到妖力的普通百姓无法得知这个证明是否属实,二是这种方法也无法解释假木牒究竟是蜂妖自愿做成,还是受到逼迫下做成。
  台下那只扰得全场不得安宁的女妖若是抓住这点,不分青红皂白说是他们绑架了蜂妖强迫他做成暗器然后推其顶罪的话,自己方才所有的辩解都又成徒劳了。
  事情又将回到伏阳宗逼人顶包这一点上。
  莫非真的只有找齐所有的木牒来证实?
  裴尊礼低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可以找齐所有的木牒,但现在毕竟还在试炼之中,需要一点时间……”
  “还给你们时间呢!”女子冷笑道,“谁知道你们转过身又会动什么手脚,就在此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吧!”
  裴尊礼看着她狠绝的双眼,已经笃定这女子的目的就是来毁掉伏阳宗清誉的了。
  她不惜一切找到自己言辞间的漏洞,费尽心思让百姓对自己产生怀疑。
  她想要动伏阳宗的根,屹立在陵光心脏上的根。
  一旦民意对镇国宗门产生动摇,那等待这个国家的必定是叛乱与纷扰。
  真是麻烦啊——裴尊礼阖眼叹气。过去的自己怎么会招惹上如此难缠的妖兽?明明小时候自己还帮她和她的族人开辟了金琼山,沿江而下找到了新的栖居地。现在这是……以德报怨来了?
  人群中那双满是寒意的墨黑眼眸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妖兽锁定捕猎目标的凶光,十八年前她就是秉着那可怕的眼神将自己拖入了滚滚洪流之中,若不是云鹤拼死相救,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了。
  前日在宗门不断挑起民愤的黑皮青年只是她御水成形的造物,而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才是她的本体。
  要趁现在解决掉她吗?
  虽然会因此引发群众恐慌,可若是再让她继续挑拨下去,选拔那边必定会受到影响。
  裴尊礼瞳中阴云密布。他微微抬头,轻睨了女子一眼,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中指和拇指捏在了一起。
  “宗、宗主!大事不好了!”钟长老疾步跑到裴尊礼身边,连声音都忘记压低了。
  裴尊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身看向他。
  “归隐山那边出事了!说是有一位选拔者抢走了所有人的木牒,还破开逃出了山中结界,现在所有选拔者都跟着那人跑出了山,乱成一团了!”
  裴尊礼挑起眉毛:“抢走了所有木牒?”
  “对啊!”钟长老急道,“而且报信弟子说,那个人逃走的方向,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西北面的房檐就飞跃上数十道身影,皆是朝着金乌台的方向飞驰而来。
  嘈杂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那边是什么情况?”
  有百姓注意到了飞跃在屋顶和高墙之上的人影,指着那些起起伏伏的人头惊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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