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雌虫回地球(玄幻灵异)——小土豆咸饭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5 12:13:45

  一声。一声。
  声音在廊道里盘旋,东碰西撞,啷当落地。
  序言不理解这些。
  他并不懂这到底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还是道医,还是人类在绝境中的自救。他坐在钟章的身边,握着对方突出的骨节,看钟文喊得喘不上气,脖子粗脸红,双手叉腰,擦一擦眼泪,继续大喊。
  整层研究所,只有钟章一个病患。
  到了晚上,绿油油的应急灯照着水磨石地板。序言睡不着,在钟章的病房之外,仅有看护台的灯还亮着。
  “闹钟。”序言模仿白天钟文的样子,先是小声地喊着钟章的昵称。他害怕吵醒其他东方红,可他同时又还害怕自己不够大声,没有复刻白天钟文的操作。他双手圈着嘴,稍稍喊了几声,“闹钟。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上扎了留置针。鼻子里插了鼻饲。黏糊的流食从鼻饲流入他的胃部——医生们告诉序言,这么做是因为东方红不能像虫族一样。他们三天以上不吃饭就会不舒服,而钟章已经睡过去十数天。
  他没有办法咀嚼。
  短期内,医生给他挂了葡萄糖和盐水。但当钟章陷入长久的睡眠中,他们不得不考虑钟章身体其他器官:
  他真是像是睡着了。
  全身其他器官都旺盛、正常,比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健康。他的肚子会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呼吸在这十几天里平稳地衰弱。医生掰开钟章的眼皮,观察他的瞳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这样了。”医生十分抱歉地对序言道:“尊敬的伊西多尔阁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序言不等他们说完,全部拿出来。
  他的舰队上早早配好了相关的医护设备。只是序言不清楚,这些外星医疗设备频繁使用,是否会对钟章的身体产生变异——他已经知道,脆弱的东方红们暴露在一定的辐射中,会换上无法治疗的痛苦之症。
  序言不忍心钟章受这样的苦。
  在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之后。序言也只能尝试东方红这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小妙招。
  他走到窗户边,又走到门边,总之两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他道:“闹钟——闹钟——”
  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叫他的名字了。”序言对钟文说不出这种事情。他很羞愧自己只能照猫画虎,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东方红一族,所以使用不出他们特定的技能?他无处诉说,有时候又恐惧钟章就这样一睡不起。
  他去找温先生诉苦,将脸轻轻靠在这投影的膝盖上。
  温先生用手轻拂过序言的脸,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是一阵风。
  “雄父。”序言低声道:“我害怕。”
  他在钟章病床前没有哭,但抬起头看温先生,两行眼泪不由分说掉了下来。他反反复复用通用语说着一个词,“雄父。雄父。”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就像,我一个人在夜明珠家,照顾着您那样。
  虫族的语言里,“孝顺”是一个中性词。他并不用来形容一个孩子足够的爱父母,足够的听话。相反,在虫族世界里,大部分真正被雌父雄父认可的孩子是闯出一番大事业,会带着家里长辈吃香喝辣的意思。
  序言这一类,通常被认为是“守家之子”。
  西乌称呼他为,“乖乖崽。”
  “你很乖啊。”西乌给温格尔阁下开完药,出来就嘲讽序言,“这个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应该赶紧吞并家产吗?管你那些兄弟死活干什么。”
  不止一个说客和序言这么说。序言每每心动,端药去床前,看到雄父的背影,心颤了又颤。
  雄父很安静。
  基因病越到后期,他的痛苦越剧烈。而这种剧烈的痛苦拉长战线,便成为一种麻木。序言到后面,甚至希望雄父发出一点悲呼,一点哀嚎,一点猛烈的咳血。他期望这些尚且有点力气的反应,由雄父的身体告知他,时间还有多久。
  一分一毫,一呼一吸。
  序言盯着钟章的身体,瞬间,他忽然产生种卑劣又可悲地想法:出血、咳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好。他想要钟章给一点反应,不仅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反应。
  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安静下去。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边。深夜时分,他去摸雄父的手,因暴露在外略微失温的手,被他温暖着,用床褥盖着维护那点从他身上汲取来的温度。
  钟章的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手搭在床边,序言去摸,尚能察觉到一点温感。可这温感之下,是疲软与麻木。序言碰他的手指,摸他的指骨,到后面轻轻搔过钟章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相似的,又不似的。
  序言已经没有力量崩溃了——在数年前,雄父的病床前,他已经把所有崩溃的力量用完了。
  他睡不着,开始彻底失眠。
  钟章与他之间像长出一根脐带,源源不断抽走他的困意。到后面,东方红的医护们反而生出一种恐惧的情绪。他们请求序言睡觉,劝说钟章看到这一幕会伤心。他们说只要序言身体健康才会有更多时间和机会。
  “你要是倒下了。该怎么办?”医护们说着。
  温先生也会摸着序言的头顶,轻声地说着,“序言。你要是倒下了。闹钟先生该怎么办?”
  序言也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研究,也没有回自己的飞船。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枯坐着毫无作用。但他又生怕自己回去,会产生“让虫族大军攻打地球,再用虫族科技治疗钟章”的离谱想法。
  “嗯。”不管谁来,序言都是这样简单的回答。
  实在是无聊,他就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数钟章的眉毛和睫毛。数完了一遍,他用手将他们摸得乱乱的,再数一遍。
  谁也不敢来打扰序言。
  除了小果泥。
  “哥哥。”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变成温格尔小时候的样子,白发白瞳孔,漂亮又乖巧。他走过来,贴着序言的膝盖,安静地站着。大概过了很久,他问道:“闹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
  “嗯。”
  “哥哥。如果。”小果泥有些心虚地哈气,“如果,可以用做出一个小小的闹钟哥哥……就像我一样。可以吗?”
  序言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这孩子。
  他伸出手,搓了搓小果泥的头发。
  作为基因库当时的失败品,小果泥同时也是当时虫族克隆与基因修复技术的巅峰造物之一。它只是因为没达成基因库的完美预期,作为迭代产物之一,被丢给了序言,带到温格尔面前,美名曰“给喜欢幼崽的雄虫一点病期慰藉。”
  序言曾经很不喜欢小果泥。
  他认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是对真正的雄父的生命一种亵渎。他就像地球上第一次看到克隆羊多莉时所发出抗议的人群,担心道德伦理,恐惧玷污生命与情感。
  基因库,恰恰是最不需要担心恐惧这些的存在。
  他们把小果泥当做一个生命、一个产品,随意地处置对方,将其与真正的温格尔进行对比。
  而温格尔,大抵是太孤单也太寂寞了。
  他给这孩子取了名字,给这孩子读故事,抱着一起看看窗外阳光普照。
  “可以拿到基因样本的话。果泥能变成任何生物的样子。”小果泥着急地扒着序言的腿,“哥哥喜欢闹钟的样子。果泥可以变出来一个……就算不是果泥自己,也可以再生出来一个。”
  就像是玩具,一个坏了,可以再找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食物,如果喜欢一个口味。可以再烹饪,再等同一棵树长出新果。
  小果泥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喜欢。
  序言的喜欢,却不是这样的喜欢。
  在他的生命中,未尝没遇到过性格开朗、样貌俊朗的雄虫。他也不是没见过长相比钟章更优渥的东方红。而性格上,他只要提出来,无论是虫族还是地球,千百个阳光青春的生物都会扑上来。
  他相信,自己就是有能力得到这一点。
  他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果泥。”序言重重按了按他的头,“闹钟就是闹钟。”
  一个玩具,他看重的是与它陪伴的时光。
  一颗果实,就像品类、样貌、口感相似,序言也知道那不是自己最珍惜、最花时间去咀嚼的那一颗。
  闹钟就是闹钟。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序言教育道:“雄父会伤心。闹钟会伤心。哥哥也会伤心的。”
  “但是。”小果泥还要说话,被哥哥揉得呜呜呀呀叫唤起来。他着急去抓哥哥的手,抓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但是,闹钟醒不过来怎么办?哥哥……哥哥总不能一直那么伤心吧。”
  序言不知道。
  面对孩子,他挤出一个笑容,“不会的。”
  闹钟不会醒不过来的。
  哥哥不会一直伤心下去。


第160章 
  序言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作为一个有丰富病患照顾史的雌虫, 他虚心请教,一手包揽了把屎把尿的所有事情,中间包括但不限于帮钟章处理压疮, 按摩小腿和身体肌肉, 防止肌肉萎缩。
  序言完全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第一次和东方红的中医们说话, 学了一点推拿技术, 害怕第一次不成功,还把小果泥拿来当实验品。
  小小一坨的凉粉幼崽被哥哥推得噗嗤噗嗤叫。
  “其实比照顾雄父轻松一点。”序言对小果泥坦白道:“这里都是闹钟的亲戚,闹钟的亲戚不会伤害他。”
  如此坚持一个月, 医生们通知序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 序言完全无法接受。
  他问道:“你们不是亲戚吗?”
  医生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给外星友人听,他们像举办一场临终关怀那般, 用尽可能温和与委婉的词汇,告诉序言。
  “钟章同志。可能一直都醒不过来。”医生们道:“也有可能,他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但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医生们不知道。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知道。
  那一天的序言回到钟章的床边。他继续帮自己沉睡的伴侣清理污垢、按摩、翻身。他背着门,高大的背影完全遮挡住床上的钟章, 人们仅能看到这个素来不爱和他们搭话的外星贵宾,肩膀下垂,不可查的颤动。
  事情都做完了。
  序言站起来, 茫然看着床上的钟章——短促地,他产生剧烈地懊悔:或许他真的应该早早地更沉溺在爱情中。或许, 他应该放弃和异世界的双亲见面。或许, 他应该在钟章谈到结婚、婚礼、生小孩的时候,别那么平静的敷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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