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玄幻灵异)——有问无答

分类:2026

作者:有问无答
更新:2026-02-05 11:47:34

  ——同虞江临无关了。
  

第69章 众生相
  虞江临八岁时,捡到两个女孩。
  刚死了父母的小孩,罕见没有哭闹,只都木木地被那稍大一点的男孩牵着往前走,手上骨头一个比一个硌人。
  到了没人的地方,男孩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大饼,掰成两半塞到二人手里。饼又干又硬,两小孩吃得又急又饿,简直分不清她们究竟在把饼往嘴里吞,还是在把胃里那点东西往外头吐了。
  拥有琥珀色眼睛的男孩静静等她们吃完。
  随后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哥了。
  他没告诉她们,那饼是他昨天刚从一个死人身上翻出来的。一个被当街打死的扒手,死后遭了他这个小扒手的魔爪。
  虞江临十一岁时,到酒楼去做帮厨。
  白天在后厨里打下手,晚上清洁堂前堂后,深夜偷偷藏点没人要的剩饭,带回给妹妹们吃。如此过了一年多,某天偷饭被捉了个正着,挨了几板子,被一脚踢出了酒楼。
  一个月后他找上间客栈,凭借偷学的那点炒菜手艺,混到了一份正式的活计。客栈老板问他,脸上的疤怎么回事。
  虞江临乖乖说是天生的胎记,他只呆在后厨里,不会吓到客人。
  其实那疤是他自己拿笔画的,防的是被什么人拐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小鬼个子小小,心眼却不少。
  虞江临十三岁时,战火蔓延到了这片城镇。
  客栈老板早早就携家眷跑了,虞江临便顺走老板那用来运货的马车,带着妹妹们也往后方撤。客栈人多口杂,关于战时的消息飞得比将军府还快。他知道往哪里投奔安全。
  半道上遭了山贼。山贼问他,留命还是留财。
  虞江临说:没钱,但可以给你们卖命。他嘴皮子一通巧言下来,自己连同两个妹妹便一起入了山贼的籍。
  山贼又指向他身后问:那猫也是你的么?
  虞江临转头,看见一只白色的猫蹲坐在马车顶棚上,静静望着他,不知跟了几里路。
  虞江临十五岁时,屠了山贼的头头。
  他放了十几个刚被绑来本要被沉湖的人质,又带着一帮以他为首的山匪弟兄、几车的钱财、几车的物资,以及一批官府都没得用的良马,下山去了。
  如今又逢乱世,九洲分裂,河山割据。当神怪渐渐淡出俗世的舞台,人的政治便轰轰烈烈地袭来,为这片大地增添新的伤痛。
  虞江临站在岔路口,他看向身后懵懂的追随者们。
  问:你们想打仗,还是做买卖。
  虞江临十八岁时,已是小有名气的富商。
  官府从他这低价买粮,百姓由此处空手领粥。人们说只要见到那位大善人的粥棚,便可进去喝一碗稀汤。
  没人敢闹事,守着粥棚的无不是五大三粗的莽汉,拿着长长的饭勺像捏着根竹签,面如门神,青目獠牙。
  虞江临二十岁时,彻底在这荒唐世道站稳了脚跟。
  两个妹妹已能独当一面,当年跟着他下山的弟兄们也已陆续成家。他把手上铺子与资产分了一分,便在某个夜晚独自抱着猫离去。
  那白猫这些年与他形影不离,有小弟曾开玩笑道:那小东西说不准是老大上辈子救下的猫妖,这辈子来报恩的,就和那些书生话本里写的一样。
  虞江临二十二岁时,死在了战场上。
  他的尸骨同他的猫滚在一起,旁边是朝夕相处其他将士们的骨,一起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又一起被黄沙埋葬。
  这支骁勇的队伍护下了一座城,城内的百姓们得以及时撤离。可惜他们自己的家人,便再也收不到远方的来信了。
  虞江临五岁时,家里人请了算命先生。
  那瞎眼的神棍掐指一算,说这孩子天煞星转世,只要做人便活不过二十二,且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算命先生自然被连打带骂地赶出了府。
  年幼的虞江临问:什么是不得好死。
  他的娘亲心疼地说: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我儿是天生富贵命,这世上苦了谁都不会苦了我的孩子。
  虞江临七岁时,有一白衣白须的老头登门。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爹娘如此惶恐,恭敬地把那老者迎到上座。当晚厨房备了一桌好菜,虞江临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他在家能吃到的最后一顿饭。他只知席上有些沉默,还未离席爹娘便抹起眼泪。
  那老者抚上他的发顶,说此子有仙骨,愿收为徒,从此别离凡俗,步入仙途。虞江临跪别爹娘,便被带着腾云驾雾,降落于一座空中机关浮岛,从此拜入天机府,问心真人门下。
  虞江临十岁时,宗内迎来讲坛大会。
  师父传音告诉他,那坐于最上方讲座论道的,便是张天师,是这机关傀术一脉的祖师爷。没想到那位张天师竟然向他们看来一眼。
  不知有意无意,张天师在论道的最末作结语说:吾辈也只是受前人指点罢了。
  虞江临十二岁时,已是首席弟子。
  按规矩可进入秘境挑选一只灵宠,好坏全凭机缘。虽天机府以傀术为核心,弟子间也会攀比本命灵宠。
  虞江临本就在宗内名声赫赫,招来不少师兄师姐嫉恨,许多人暗暗揣测,不知这位锋芒毕露的小师弟,将得到怎样的珍惜灵兽。
  白驹,雷豹,踏雪雕?
  没想到样样出众的小师弟,孤零零从秘境里走出来,怀里只抱着一只白色的猫——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弱小又没用的凡猫,说破天了也就只长得算讨喜。
  众骄子们一愣,随后挤眉弄眼笑起来。
  按传统,这时候的弟子是要带着还热乎的灵宠,找前辈们切磋比试,来磨合人宠默契的。
  他们假惺惺道:哎,小师弟,你这猫可要看好了,免得待会儿我的灵兽一不注意,就吃进肚子了。
  虞江临没有理会他们。
  一刻钟后,演练场上,师兄师姐们倒了一大排,他们那些血脉优秀的灵宠也惨兮兮地倒了一地。只剩下虞江临没事人一样,在一片哀嚎叫痛中,轻松站在演练场中央,怀中仍抱着那只猫。
  那猫全程爪子都没落地,只窝在主人肩头上,看对方如何把敌人与敌兽揍得嗷嗷哭。这会儿则又乖乖给主人舔脸上那点细汗,像个殷勤的小手帕。这画面温馨又诡异。
  虞江临呵了声,飞扬的发带略过少年人青涩的眉眼,稚嫩又矜傲:我的猫,生来就不必吃一点苦。
  随后又私下里戳戳猫的脑袋瓜,小声嘀咕:以后不许舔了,痒。
  猫舔了舔爪子,目光飘忽,装没听见。
  虞江临十四岁时,出山历练。
  一路铲除妖邪,寻胜拜师,途经一大户人家,他扮作云游的年轻僧侣,进去要了杯水。那府主人今年刚新添了孩子。
  虞江临看着一家人幸福和睦的样子,送了他们三枚护身的玉佩。
  他说:小僧与施主们有缘。
  府上的两位主人感激道谢,却把属于他们二人的玉佩挂在了庭中一棵树上。那树翠绿模样,挂着红通通金灿灿的各式香囊、平安结,还有庙里求来的符纸。
  府主人解释起来,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年龄稍大些,早已离家修行。虽是捡来的,无血缘关系,却也视如己出。
  这树是当初他离开那年种下的,如今长这么高了,算算时间那孩子也有十四啦。府主人说。
  想起来他小时候,还有个瞎眼的骗子净说胡话,说什么活不过二十二……哼,我儿可是被仙人领去了,要高高兴兴活上好几百年的。府主人笑着笑着,又抹起眼泪来。
  虞江临说:小僧也略懂命相,可为小公子卜上一卦。他摸着襁褓中婴孩的手,小婴儿对着他笑。
  他说:小公子未来必福星高照,光耀门楣。
  那……我家大公子呢?府主人忙又问。
  仙人之事,不敢妄言。僧侣只答。
  离开府后,那团白猫从主人的衣襟里钻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对方的下巴,这似乎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安慰。
  其实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情感……虞江临轻声说。
  也许当初那位算命先生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天煞星转世,这辈子注定孤绝……哎,你的小脸怎么皱巴巴的,好啦怎么你还伤心起来了?是我说错话了,我有你,就不孤单了,别哭了嘛。
  虞江临只觉好笑地摸了摸猫的脑袋。
  虞江临十六岁时,收到紧急传讯,结束历练,回宗门复命。
  此时天机阁已被血洗,护山结界守着最后阵地,残存弟子们维系法阵威力,整整三十日未曾闭眼。
  虞江临找到阵法核心的张天师。对方已油尽灯枯,即将仙逝,只撑着最后一丝气。
  张天师毕竟不是仙人,整个天机阁都没有“仙人”坐镇,这样渺小的宗门,到底不敌那些真正的“仙宗”。
  敌人是谁。虞江临问。
  张天师睁开浑浊的眼,视线中影影绰绰晃荡着一个黑色的身形。
  那人同当年一样,黑发金瞳,一袭墨衣。老者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人影,意识已经模糊。
  学生一直谨遵先生的教诲……紧握的手掌终于松开,年迈的张天师安详闭上了眼,了却此生遗憾。
  虞江临捏着张天师临终前交付他的钥匙,沉默许久。
  当日他一人伴一剑,以新掌门之名肃清宗内叛徒,铲除隐患,最后一剑赐于师父问心真人喉下;第二日他求来数名医修,妥善安置剩余弟子,修缮房屋结界;第三日他将宗内事务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同门师兄姐,便转身潇洒离开。
  他来到一座无人的青山,以钥匙开启整座山的禁制。少年独自抱猫踏入,从此闭关,不与人接触。
  虞江临二十岁时,已将整座山的机关秘法全数掌握。
  他明了天机阁曾由仙人授法,传承傀术一脉,曾也于民间开枝散叶,只是很快被招安,后世代为天子修皇陵,护龙脉。
  如今九洲分裂,天下动荡,龙位名存实亡,四方龙脉摇摇欲坠。上仙们已多年避世不出,可它们手下的“仙门宗派”却仍代行仙人旨意。
  走吧,猫咪师兄。虞江临抱起猫说。
  猫埋了埋脸,试图忽视对方习以为常的玩笑。
  自从虞江临某日发现,他的猫似乎看得懂此处古籍,甚至偶尔把爪子摁上竹简布帛,为他点拨些关键字眼,便故意逗它以“师兄”称呼。
  虞江临花费了整整四年时间,把那本就珍贵深奥的古籍,重做整理,站在“凡人”视角,加入新的注解。他把满天星捏成细软的沙砾,把摸不着的风勾勒为手中的绸缎。
  如此,哪怕是毫无法力之众,也能窥探其中机关之术。若有其他仙门弟子在场,一定要惊愕于他的大胆。
  这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临走前,他像是感慨着问起他的猫,提起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好奇:当初留下这座山的主人,如今还尚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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