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刺归途(古代架空)——花恒

分类:2026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5 11:29:38

  天阙山不再终日飞雪,天气总算得以放晴。
  院子里的两棵树被风雪摧残已久,见了太阳,才又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即便没有绿叶,看上去也生机勃勃。
  天气很好的时候,谢琼会把房门大敞开,让阳光照进屋子里,然后和楚云岘依偎在一起晒太阳。
  楚云岘不喜欢其他人在小院久待,后来谢琼身体恢复的好了一些,便让杨诩和段小六他们去忙阁中的事,自己亲自照顾楚云岘。
  此前在扬州山林里奔走了三个多月,后来又病了那么久,楚云岘的身体亏空太厉害,养了这些日子,身子依然很消瘦,气色也仍然不怎么好。
  谢琼抱着他都感觉轻飘飘的,让人心疼。
  天空飞来一只小鸟,落在了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师兄。”
  谢琼问楚云岘:“还记不记得我刚到天阙山的那段时间,我们在校场练功,你救过一只小鸟?”
  那时候谢琼感觉自己被忽视和冷落了,很失望和失落,借那只小鸟跟楚云岘玩心眼,拐来绕去的说了半天,最后让楚云岘对他负责。
  楚云岘点了点头:“嗯。”
  “其实那只鸟活下来之后并没有飞走。”
  谢琼说:“它在后山的悬崖边上安了家,我经常去看它。”
  便是因为经常去看那只鸟,谢琼有一年才从山上摔下去,差点酿成大祸。
  楚云岘又点了点头:“嗯。”
  大病之后,楚云岘变得更不爱说话,几乎每天都是谢琼在说而楚云岘的反应都是这样,只是很简单的回应一声。
  谢琼知道,楚云岘看似平静,实则还并没有从他历经生死的余惊中缓过来。
  楚云岘白天总是精神不济,晚上睡觉也经常会在梦中惊醒,谢琼的安慰和劝导都不起作用。
  为了让楚云岘感受自己的存在,只要腾出手,谢琼就会去抱着他,对他说很多的话。
  谢琼会反复解释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说自己是如何求苏苏送他回天阙山的,讲自己在南疆生活时候的见闻,偶尔也说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海棠树上的那只小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了许久,又跳到对面的柿子树上扑腾了会儿,最后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楚云岘望着飞鸟远去的背影,忽然说了句:“如果当时是沈郁城在场,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先救你。”
  不先解决旁人之间的纷争,不先去对对付雁离宗的人,而是该先把谢琼从苏世邑的刀刃下抢过来,将人牢牢的护在自己的身边,而不是放任谢琼停留在悬崖边那么危险的地方。
  谢琼的心重重一沉。
  他每天对楚云岘说很多话,但却从未提起过楚云岘居然会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件事,他不敢。
  自从来到楚云岘身边,他要求楚云岘对他负责,后来楚云岘便一直在身体力行的履行承诺。
  只要在自己眼皮底下,楚云岘便绝不会让谢琼处于危险境地。
  谢琼知道,楚云岘已经习惯把他的一切都视为是自己的责任,放弃生命的绝望里,必然也有一部分源于自责。
  “师兄。”
  谢琼把怀里人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当时那种情况,不管是谁,都没有更好的做法。”
  即便是沈郁城,明知道苏世邑有所顾忌不会真的对谢琼动手的情况下,也一定会优先去解决更棘手的情况。
  何况雁离宗的人对苏世邑发难,本身受威胁的就是谢琼的性命。
  “突发状况谁都无法预测 ,救林奚师姐是我的选择。”
  谢琼看着楚云岘的眼睛:“师兄,我的生死不是你的责任,我的爱才是。”
  楚云岘望着他。
  谢琼继续说:“师兄,其他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爱你,你也爱我。”
  楚云岘眼眶隐隐泛起了红。
  “入身江湖本就在与命争,与险斗,既然如今你我都安然无恙,这件事就不要再继续想了。”
  谢琼低头,在楚云岘的额头上吻了吻:“往后的路还长,师兄就只管好好爱我,好不好?”
  楚云岘就那么望着他,片刻后垂眸,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师兄。”
  谢琼忙把人搂紧,用力的抱在怀里,温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
  哭过那么一场,将闷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来几天,楚云岘的状态就开始慢慢变好了。
  日子轻松起来,就过的格外快,眨眼就到年根。
  剑鼎阁在这一年里失去了很多人,阁中的氛围多少会有些压抑。
  为了让这个除夕过的不那么沉重,林奚和秦兆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
  除夕的前两天,阁中的裁缝过来侧峰小院儿,说是已经给全阁的弟子都做了一套新衣服,只剩楚云岘和谢琼的了。
  楚云岘配合着让他们量了尺寸,但在裁缝离开的时候又把人叫住,问有没有时间再多做一套。
  谢琼有些纳闷,问楚云岘:“新年的衣服一套不就够了,为什么要做两套啊?”
  楚云岘道:“不一样。”
  谢琼问:“哪里不一样?”
  楚云岘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对他说:“到时便知。”


第102章 
  除夕之夜,剑鼎阁主峰正院红绸装点,灯火溶溶。
  长桌摆满庭院,桌上摆满杯盘果碟,美味佳肴,热气腾腾。
  剑鼎阁弟子们都卸下了平日的劲装,个个身穿舒适的素衣布袍,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待大家陆续落座,林奚端起酒杯,致新年贺辞。
  自从苏世邑和江垣临阴谋败露,恩怨情仇真相大白,林奚的心态便不再像之前那样偏激,治理剑鼎阁也不再像此前那样过分严苛。
  如今阁中不必要的规矩都已经被废除,师兄弟们不再整日紧绷着一根弦,阁中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林奚致新年贺词也不似林敬山那样激昂冗长,她只是简明扼要的做总结,期许来年,便举起了酒杯:“诸位,饮此杯,祝我剑鼎阁上下岁岁平安,剑心恒明!”
  “岁岁平安,剑心恒明!”
  满座弟子齐齐举杯,粗瓷碗相碰,脆响混着众人的呼声,响彻整座山峰。
  正厅仍然是主桌位置,只是今年坐这桌的人换了大部分。
  林敬山去世后,阁中的老辈们已经陆续回乡颐养天年,林奚承袭阁主之位,位列左右的只剩了楚云岘和秦兆岚。
  林奚重新调整职务安排,杨诩和段小六甚至是郑垸山,都被提拔担任要职,如今也都坐上了正厅主桌的位置。
  谢琼跟着楚云岘坐,看着这一桌的熟悉面孔,感慨万千。
  江湖风云,更新迭代。
  偌大门派换一批掌权者,也不过是几年之间的事。
  “谢琼。”
  林奚端起酒杯,对谢琼道:“此前种种,诸多误会,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师姐。”
  谢琼起身:“都是造化弄人,也都过去了,师姐不必说这些,我都明白。”
  曾经种种已然成为过往,谢琼不曾有过怨恨,即便短暂的有过,如今现世安稳,也早已释怀。
  “谢琼。”
  郑垸山端起酒杯,走到谢琼面前:“年少时心性幼稚,做过许多荒唐事,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声抱歉,今日补上。”
  谢琼笑了笑,拿起酒壶把自己的酒杯倒满,对郑垸山道:“说起来,当年的事,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当年谢琼把沈郁城从底下暗牢救出来后,在逃往后山的路上与郑垸山撞了个正着,当时郑垸山并没有声张,而是愣了一下之后,转身绕去了别处,装作没看到他,放了他一马。
  年少时的打打闹闹与后来的生生死死相比,就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郑垸山问谢琼:“你会留在天阙山吗?”
  “啧。”段小六笑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问不出这问题,云岘师兄在这儿,你说他留不留。”
  “是啊。” 杨诩也笑着说:“有云岘师兄在,怕是赶都赶不走,哪还至于担心他留不留。”
  说到这里,秦兆岚也笑了,他看着谢琼:“你小子,去南疆待了几年,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蛊术,全用在你云岘师兄身上了。”
  关于谢琼和楚云岘之间的关系,阁中除了段小六和杨诩,谁都没能想到 。
  最开始林奚和秦兆岚根本接受不了,无法接受他们清风明月的师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何况那男人还是楚云岘自己亲手养大的。
  直到误以为谢琼坠崖而亡,楚云岘执意要为他殉情,大家才不得不接受这份感情的存在。
  不过秦兆岚到现在都坚持认为,谢琼给楚云岘下蛊了。
  谢琼也不多解释,被调侃了更多的时候都是笑笑了之。
  对于林奚而言,毕竟楚云岘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她的心情比别人更复杂。
  不过有谢琼在身边,楚云岘整个人都是温和的,还能经常在他脸上看到浅浅淡淡的笑,林奚也是真心为他们感到欣慰的。
  “谢琼,阿岘。”
  林奚再次举起酒杯,对谢琼和楚云岘道:“师姐祝福你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说了同样的话。
  自从当年在小院儿沐浴醉酒误以为自己强迫对谢琼做了不该做的事之后,楚云岘就没有再碰过酒,如今面对大家的祝福,他破例,端起了酒杯。
  这个除夕夜过的既热闹又安宁,守夜过半,楚云岘照例提前退场。
  回小院儿的路上,楚云岘也照例去那处矮坡上,为父母烧纸。
  时隔三年,楚云岘身边终于又有了陪伴,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凄凉不再,明月高悬,连夜间的山风都仿佛带上了温度。
  两个人跪在两堆烧的火红的火堆前,彼此倚靠着对方。
  “师兄。”
  谢琼握着楚云岘的手,对他道:“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给父母看看的。”
  楚云岘笑了笑:“过完年就去。”
  谢琼也又问他:“师兄的父母会喜欢我吗?”
  楚云岘看看他:“不知道。”
  “师兄。” 谢琼故作不高兴,偏头靠在他肩上,哼道:“师兄就不能说些宽慰人的话,哄我一下吗?”
  楚云岘又笑了笑,才道:“会喜欢。”
  谢琼哼了声。
  楚云岘又道:“我喜欢的,我父母也一定喜欢。”
  谢琼又故意哼了两声,这才也跟着他笑了。
  除夕之夜,整座山上的灯火都不会灭。
  小院儿的灯提前便被点起,整间院子都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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