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刺归途(古代架空)——花恒

分类:2026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5 11:29:38

  “好看吗?”
  江垣临笑着展示给苏世邑看:“以血饲,以命养,以心为契,这样的蛊,我们苗人一生只能养一只。”
  苏世邑凝起双眸,不敢置信:“...情蛊?”
  “是呢。”
  江垣临看着他:“那晚苏师兄情浓意切,我便当了真,将我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你的身体里。”
  苏世邑猛地打了个趔趄:“你...”
  “想杀我吗?”
  江垣临又笑起来:“可能不行哦,蛊虫在苏世邑身体里,需要定期用我的精血喂养,我若是死了,苏师兄也活不长呢。”
  苏世邑脱手甩开他,尝试用内力驱逐,可无论怎么驱,那红色蜱虫都丝毫不受影响。
  江垣临就那么看着他不断的尝试,不断的失败,近乎崩溃,脸上的笑渐渐退去,变的冰冷。
  “我们苗人认死理,招惹了就必须负责,容不得欺辱,也接受不得背叛!”
  江垣临说着,伸手把苏世邑拖至自己身前,眸色冷沉的盯着他:“以后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和我上床,同我纠缠到死!”
  夜色沉闷,山风轻响。
  铅灰色的云层笼,不见半分天光。
  侧峰小院儿一片清寂,石桌上的残茶已经凉透,桌前坐着的人,整个晚上一直在发呆。
  那日江垣临主动供罪,也只是认下了两次投毒的事,并不包括当年十三位师兄的死。
  谢琼的冤情并没有被洗清,担心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今日的晚宴便没有去参加。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这次的事件,都发生的太过蹊跷,开始的突然,结束的草率。
  江鹤年毕竟是断云门的当家之主,仅凭江垣临的供罪,便二话不说直接杀了,连辩驳回还的余地都没有留。
  剑鼎阁百年基业,靠的是阁中无数优秀弟子,死一个林敬山造成的打击根本不会撼动什么,江鹤年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谢琼仰头望着暗沉天色叹了口气,便听到了院外传来的脚步声。
  “师兄。”
  谢琼起身迎出去,最先便注意到了楚云岘不好看的脸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谢琼立刻问。
  楚云岘看起来很累,交瘁又倦怠,想必今晚主峰那边的事并不顺妥。
  谢琼很心疼,倾身过去将他揽进怀里,用力的抱紧。
  回到房中,楚云岘将林奚继任新阁主的事告诉了谢琼。
  谢琼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太惊讶。
  那日晕倒之前,他看到过林敬山垂死挣扎时在写着遗书,他以为林敬山会传位给楚云岘。
  楚云岘必然不会接,届时让位给更合适做阁主的苏世邑,皆大欢喜。
  但林敬山大概是看穿了谢琼和楚云岘之间的关系,担心将来楚云岘会随谢琼离开天阙山。
  林奚做阁主,就不可能再外嫁,楚云岘要护她周全,便会永远留在剑鼎阁。
  “师兄。”
  谢琼拉过楚云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不要忧虑,反正你在哪我便在哪,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楚云岘拇指在他脸上摩挲:“你总是很会宽慰人。”
  “那有宽慰到师兄吗?”
  谢琼弯起眼睛,对楚云岘笑了笑:“师兄有宽心一些吗?”
  楚云岘看了他片刻,忽然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这个吻缠绵而湿润,唇齿相依间不带过多狎昵的情欲,更多的是无尽的眷恋与温存。
  楚云岘与他额头相贴,轻轻喘息着,对他道:“收拾收拾,明日便启程回南疆吧。”
  谢琼愣了愣:“师兄,如今形势不同往日,我应该不用去南疆了。”
  “去吧。”
  楚云岘沉吟片刻,才又道:
  “去见见沈郁城。”


第93章 
  南疆初夏,天气晴爽。
  只是侗月教中的氛围,与以往大为不同,欢声笑语不再,所有人面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沉重。
  吊脚楼檐角高挑,银铃迎风轻响。
  沈郁城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的像是蒙了一层霜,眼底布满红血丝,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对于谢琼的归来,沈郁城有些意外,也很惊喜,但却是已经连激动都没有太多力气了。
  谢琼第一时间去检查沈郁城的身体状况,却发现果然蛊毒已经侵入骨髓,回天乏术。
  “没有别的办法吗?”
  谢琼问沈郁城:“蛊虫之术源于南疆,你们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先不要着急。”沈郁城笑了笑,安慰谢琼道:“长老们一直在想办法。”
  “可想出什么了?”
  恰好这时,骆觞端着药进来,谢琼立刻转头问他:“可有什么进展?”
  骆觞是如今侗月教中辈分最高的长老,他没回答谢琼的问题,只是走过来,直接把碗交到了谢琼手上。
  谢琼皱了下眉,便懂了。
  蛊虫之术越是强大,非正常手段所带来的反噬作用就更强大,即便是擅长蛊术的南疆人,也不是什么类型的毒都能解。
  想再多的办法,也只是在尽可能延长时日罢了。
  “沈郁城。”
  心脏像是被人猛的攥紧,谢琼拧紧眉心,盯着沈郁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本该是我的命数!”
  “说的什么傻话。” 沈郁城道:“不管是谁的命数,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可能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啊。”
  “那你就选择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
  有些话太过刺痛,谢琼说不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堵的生疼。
  “是了。”
  沈郁城略显无奈的笑了笑:“未经你同意便私自做决定,是我的不对了,不过事情已然如此,还请小谢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着急,谢琼眼圈便红了。
  “好了。”
  沈郁城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想去拉谢琼的手,但手伸过去顿了顿,又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先别想这些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我待几天,好不好?”
  阁中的老大夫和长老们,都在尽力想办法,但仍然改变不了沈郁城时日无多的事实。
  教中的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沈郁城也没什么其他的愿望 ,谢琼的归来对沈郁城而言,是意外之喜,他也并没有奢求更多,只想珍稀最后的这段日子。
  为了满足沈郁城的愿望,给足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大家把沈郁城交由谢琼照料,就连沈郁遥和阿青都不再时时刻刻都守在身边了。
  谢琼不愿放弃,白天照顾沈郁城,晚上等沈郁城睡着之后,就会去藏书阁翻医书,常常彻夜不眠。
  清晨回回来,偶尔在沈郁城的院子外,会碰到偷偷掉眼泪的阿青。
  这段时间,谢琼心理压力很大,他觉得对不起侗月教中的所有人,无论碰到谁,他都想躲着走。
  远远看到阿青,谢琼本能般的想转身,可阿青却叫住了他。
  “谢琼。”
  谢琼原地驻足,等阿青走过来,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阿青问他。
  “如果不是因为我,沈郁城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谢琼说:“你们大家应该都很恨我吧?”
  怎么会不恨呢。
  侗月教最年轻的少主,南疆最明媚快意的儿郎,功夫武艺,相貌人品,处处无可挑剔,踏马疾风出入江湖,从来无拘无束,意气风发,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可这是少主的选择。”
  阿青说:“苗人便是如此,爱恨都炽烈坦荡,遇到喜欢的人,便甘愿交付一切,包括身家性命。”
  谢琼眉心拧紧:“可我担不起。”
  “担不起也要担着。” 阿青道:“少主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你最好不要让他留遗憾。”
  “阿琼哥哥。”
  沈郁遥从隔壁走过来,抓上谢琼的手臂,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若是实在无力回天,那就让大哥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些,算我求你了,好吗?”
  这两句话像是两座大山,沉重的砸下来,谢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后来沈郁城变得越来越嗜睡,每天只清醒几个时辰。
  他清醒的时间里,谢琼都在身边。
  初夏时节天气多变,偶尔会下一场小雨。
  连续的阴雨天气里,有一天放了晴,沈郁城忽然提出想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
  侗月教族人的墓地在寨子后面的山里,谢琼用轮椅推着沈郁城过去,身后跟着阿青和沈郁遥。
  南疆人朴素,墓地修的不似中原那般旷大气派,一座座石砖垒砌的墓冢,上面覆着一层青苔,更趋于自然。
  到父母的墓前,沈郁城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久久没有起身。
  回首短短的一生,沈郁城正直坦荡,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无愧于情,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的一双父母。
  母亲离世前,叮嘱他照看好沈郁遥。
  父亲离世前,交代他务必带族人走出这座偏僻的大山。
  如今弟弟还未长大,侗月教仍然固步自封,人生已到尽头,父母遗志,却一项都未能完成。
  秦琊曾经说过,沈郁城不够狠,注定做不到开疆拓土,太重情感,便必然会为情感所累。
  “大哥。”
  沈郁遥挨着沈郁城跪下,轻轻的拉了拉沈郁城。
  沈郁城方才起身,收起眸子中的悲凉意,摸了摸沈郁遥的脑袋:“待我见到阿爹和阿娘,定要告你的状,不好好学功夫,读书也偷懒。”
  “那我也告大哥的状,都是因为大哥教的没耐心,还严格,还好凶。”
  沈郁遥搂上沈郁城的胳膊:“不过大哥以后再教我,我一定好好学,再不偷懒了。”
  沈郁城笑了笑,摸着他的脑袋:“以后大哥不在,记得乖乖听阿青姐姐和骆觞叔叔的话。”
  “我不要。”
  沈郁遥用力搂住沈郁城的手臂,努力克制,也还是带上了浓烈的哭腔:“我要大哥教我,要大哥一直陪着我。”
  沈郁城揉着他的脑袋又笑了笑,笑完,眼眶便红了。
  “阿青。”
  沈郁城把阿青叫到身边:“阿瑶就交给你了,好好看护着他,自己也多保重。”
  “少主...”
  阿青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许久,最后也还是汹涌而出。
  祭拜完父母,沈郁城要和谢琼单独说会话,阿青和沈郁遥远远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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