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刺归途(古代架空)——花恒

分类:2026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5 11:29:38

  “不认识。”
  谢琼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言简意赅,段小六听后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云岘师兄真是个好人。”
  回到队伍里,分了衣物和住处,谢琼便算是在剑鼎阁落下了脚。
  试训为期三个月,期满之后会统一对少年们进行考核,考核达标者才能成为正式入门弟子。
  剑鼎阁的门槛高,对弟子的要求就高,每天清晨要出早功,天不亮便要去校场扎马步。
  上午教一些入门的拳脚招式,下午锻炼体能和耐力,站桩负重长短跑之类。
  晚饭之后还要上晚课,学一些基础的剑法口诀,从早到晚任务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既然是奔着名门来的,便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或是自己有心,或是家里安排,这群少年绝大多数都提前做过准备,多少都有些功夫底子。
  真正零基础的,也只有谢琼一个。
  无论何门何派,基本功的训练内容都大差不差,入门的那些拳脚功夫也万变不离其踪,很多东西师兄教一两遍,大家就都已经学会了,可谢琼连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
  他身量比别人小很多,又很瘦,体力和耐力自然也相对弱些,以至于所有基本功的训练,他都是垫底的。
  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识字,导致连学剑法口诀也比别人慢很多。
  剑鼎阁这样的江湖名门,弟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人中龙凤,天生优越,眼高于顶,瞧不上弱者。
  慢慢的,谢琼就成了带教师兄们眼中最不待见的一个。
  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他是被楚云岘亲自送回来的而有所顾忌,可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楚云岘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也从不过问试训的事。
  后知后觉意识到谢琼并没有靠山,大家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有天负重训练,少年们需要肩挑两块石头,在校场上做往返跑,要求半柱香的时间必须完成三十个来回。
  不夸张的说,那两块石头加起来能有三个谢琼那么重,他光是挑着站起来就已经花掉了身上的大半力气。
  何况那扁担还很细,挑起来走了没几步就磨破了肩膀,破了皮的地方渗出血,钻心的疼,谢琼实在是跑不快。
  带教的师兄对他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嫌他太慢,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谢琼本就有些撑不住,那一脚又带着怒气,踹的格外狠,致使他踉跄着往地上一扑,险些咳出血。
  隔天晚课,教剑法口诀,师兄在上面念,少年们在下面跟着复述,只念了两遍,师兄便要求大家默写。
  谢琼记忆力还算不错,剑法口诀念一两遍倒是能记得住,但他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别人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只能干瞪眼。
  好不容易段小六坐在他的旁边,悄悄地把纸张往他那边挪了挪给他抄,可他照葫芦画瓢写出的字错误百出。
  师兄转过来看的时候,气的拿戒尺在谢琼背上狠狠抽了两下,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生平从未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像猪一样!”
  周围嘲笑声哄堂而起,疼痛从后背蔓延。
  在泥泞中独自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小孩,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面对这样的苛待,谢琼说不上有多愤怒,他只是觉得…
  这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好。


第3章 
  山上冷的早,冬月一到,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早晚最冷的时候,水里已经开始出现冰碴子。
  少年们日常训练强度大,折腾一天下来都不知道要出几轮汗,贴身的里衣自然是要经常洗,只是冬天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凉的刺骨,洗衣服便成了件折磨人的事。
  这群少年里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在家是被伺候惯了的少爷,没干过什么粗活儿,天暖和的时候尚且可以将就,可天冷之后就实在不想再自己动手了。
  有天下了晚课,谢琼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刚进屋就被人给推了个趔趄。
  事出实在突然,谢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被塞了个木盆和一堆衣服,等他好不容易踉跄着站稳,发现是当初举报他在鞋子里垫木板的那个人,叫郑垸山。
  郑垸山这人长的壮实,比谢琼高了一头还不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去洗了!”
  不受师长待见的孩子,在群体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受欺负是必然。
  这段时间以来,平时除了段小六,几乎没人愿意和谢琼说话,集体活动中,好事从来没他的份,脏活累活倒是都往他身上推。
  只是日常擦擦地板扫扫院子这样的活儿也就罢了,个人的衣服鞋袜也想扔给他洗,谢琼就不干了,他只是懒得惹麻烦,不是逆来顺受。
  “怎么,不愿意?”
  郑垸山见他不动,上前又推了他一把:“功夫学不会,剑法也背不好,笨的跟猪一样,跟你这种人一起受训我都觉得丢人,给你点活儿干都算是给你脸了,还不快去!”
  两人身量相差大,真要是起了冲突,谢琼必然是要吃亏的。
  段小六不想谢琼吃亏,赶紧走过去把谢琼往旁边拉了拉,回头对郑垸山说:“ 谢琼白天受了罚,身上还有伤呢,这会儿干不了重活儿,你找别人帮你吧。”
  “是吗?”
  郑垸山回头看向段小六,一脸不屑的哼道:“既然他受了伤干不了,那不如你去替他洗啊!”
  “你自己的衣服凭什么要别人帮你洗。” 段小六有些生气:“大家都是同门,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看你才是多管闲事!”
  郑垸山这人手脚都欠,说着话冷不丁就突然抬脚,段小六不设防,被他踹的后退,撞在门上发出很重的“咚”的一声。
  原本谢琼还打算忍一下,可看到段小六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他便再也忍不下去,恰好手里有个木盆,他便直接举起来,用尽全力砸在了郑垸山的脑袋上。
  郑垸山同样没想到谢琼会突然下手,也没设防,木盆厚重,结结实实的砸下来,直接把他的脑袋给砸出了个窟窿,当场溅了血。
  场面一下子变得血腥起来,这群平均年龄十二三岁的少年鲜少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顿时惊叫连连。
  师兄们闻声而来,见此情景怒不可遏。“怎么回事!”
  “师兄,谢琼无故发疯,把我的头给砸破了!”
  “没错,师兄,是谢琼先挑事的!”
  “…”
  郑垸山恶人先告状,平时与他交好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带教师兄对谢琼印象本就不好,干脆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听郑垸山的一面之辞,便把过错全归在了谢琼一个人身上。
  寻衅滋事,打架内斗,这在剑鼎阁是大忌讳,带教师兄把谢琼拖过去狠狠抽了二十鞭子,训了半个时辰,最后罚他在院子里跪着思过。
  山巅上温度本就低,夜里起了风,就更是冷的吓人。
  苍穹万里,暗淡无光。
  谢琼仰头望着头顶的夜幕,怅然的想,原来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依仗,卑微弱小,温情与公道便是奢望,江湖名门与市井浊地也并无不同。
  可身量不是想长就能长,力量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读书识字更非一日之功,谁都没有办法一夜成长,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无非也是再受两个月的折磨。
  谢琼来剑鼎阁的初衷,仅仅也只是为了找个安稳的容身之所而已,如今境遇与初衷背道而驰,也着实是没必要非留在这里受这份罪。
  谢琼不是个爱拖沓纠结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他便会立刻行动。
  后半夜,院中灯盏全灭,四下寂静无声。
  谢琼起身揉了揉跪麻的双腿,回屋换上自己上山前穿的衣服,临走前,把仅有的半两银子塞到了段小六的枕头下。
  避开巡夜的弟子溜出山门,摸黑顺山路而下,谢琼走的很快,没有丝毫留恋。
  只是到了某个分叉路口时,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一道纯白色的身影。
  送他回剑鼎阁主峰之后,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也许到今天已经把他给忘了也说不定。
  可谢琼觉得,自己毕竟受过别人恩惠,承了别人的情才留下的,到头来却不告而别,这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在分叉路口踌躇片刻之后,谢琼还是拐了弯。
  阔别月余,小院里那棵海棠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只剩下秃秃的树枝了。
  屋子里原本是黑着的,可谢琼走到篱笆小门前,往里探了探脑袋,灯便点了起来。
  谢琼像第一次见时那样,不进屋,只在门口蹲着。
  屋里的人衣衫齐整,发髻平顺,丝毫没有睡梦中被吵醒的凌乱。
  才灭掉不久的炉火又被点了起来,楚云岘在旁边坐下,也不问话,只等他自己开口。
  说实话,来之前谢琼想走的心是很坚定的,可是见到他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怎么的,离开的念头几乎是瞬间又打消了。
  楚云岘皮肤白,又很干净,脸上连颗痣都没有,谢琼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年岁几何,并且想问便直接问了。
  “你几岁了?”
  对于他这样突兀有很冒失的问题,楚云岘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甚至耐心答了:“十七。”
  十七。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数字,谢琼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还好,差的不多。
  本就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谢琼一时间也再没了别想问,便没再说话。
  楚云岘等了会儿,见他仍是不吭声,才主动问:“ 训练如何?”
  谢琼没有回答。
  楚云岘看着他,又问:“不开心?”
  谢琼还是没回答,只是抬头,迎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楚云岘的睫毛很长,因着灯光在眼下映出了一小片阴影,让他原本淡淡的目光看上去都柔和了很多。
  谢琼就那么看着他,心里忽然就盛出了一丝很罕见的情绪:
  委屈。
  其实谢琼对这种情绪是很陌生的,毕竟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个人,没有依靠,都没有资格委屈。
  而他不说话,只委屈着一张小脸儿,巴巴的看着人,很快就把楚云岘看的些许有些无奈。
  楚云岘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说:“过来。”
  谢琼便走过去,靠着他坐下了。
  楚云岘睡前应当是沐浴过,身上还有皂荚的清香,很淡很淡,很好闻,谢琼觉得很安心。
  便是这份安心,让他生出了些贪婪。
  炉中的炭即将燃尽,谢琼打算添一些,去铲炭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什么,他便故意将袖口蹭开,露出了一截手臂。
  此前被罚抽鞭子的时候,为了不被抽到脸,他一直用这只手臂挡,此刻上面布满了被抽打出来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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