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肚皮(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5:00

  洛木笑了笑,眸光变得慈悲。
  曾经总觉得在自己的生活中,若是多出新的生命,怕也是注定要将自己的生活割裂,从此爱意不再属于一个人。
  会让自己变得不像曾经的自己。
  可此刻,洛木望着温顺的黑猫在自己怀中,却感受不到爱意流失。
  反倒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溯流动。
  洛木再次问道:“有想过叫什么名字?”
  晏清竹接过洛木怀中的黑猫,这毛孩子再次受到静电,蓬松黑绒绒的柔毛又簇了起来。
  “我看倒像是炸毛海胆。”晏清竹笑着说:“叫海胆吧。”
  “这算什么名?”洛木有些想不通,倒有点嗔怪的语气,不自觉调侃她:“做母亲的,就这么取名?”
  晏清竹看了洛木一眼,面前人细眉微蹙,清秀的脸上有些不乐意。随后晏清竹暗自发笑,随口又小声打趣道:“炸毛刺猬。”
  手里一只炸毛海胆,眼里一只炸毛刺猬。
  这新年,倒也是热闹了。
  “海胆,你晚上就睡这里了。”
  晏清竹一手托着海胆,重新整理小窝后才把它放进纸箱中:“晚上不要翻墙跑你妈妈床上,你妈妈睡眠轻。”
  洛木在一旁听出言外之意,这分明就是在点洛木了。
  “小心你晏母亲凌晨四点不睡觉起来打扫卫生,把你当废品丢出去。”洛木不服气,也同面前人般开始调侃。
  像是生活多年的爱人拌嘴。
  不过放假的这几天,晏清竹的休眠倒是调整得规律一些。但也有例外,只是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在客厅转悠转悠。
  甚至凌晨四点敲洛木的卧室门,问洛木要不要吃泡面,顺便帮她加俩荷包蛋。洛木也总是睡饿了,理智朦朦胧胧。奈何晏清竹面煮得太香,刚吃完两人都没了困意。
  那时候的洛木刚放下碗筷,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
  洛木随口说了句:“我好像从未见过凌阳的日出。”
  晏清竹这疯狂的执行力便拉她爬山。
  凌阳二月初还未回暖,寒风呼呼吹乱了秀发。那天凌晨五点半,夜空黑蒙蒙一片,还能看见几颗细小的星在闪烁。
  也不知道晏清竹从哪弄来的两块烤红薯,在光影之下还能看得到缓缓冒着温热的氤氲。洛木双手冻得发抖,刚好拿来捂暖。
  洛木困意使然,随其自然靠在晏清竹的肩边。发丝飘乱碰触皮肤泛起细微的痒,她低声呢喃:“有日出了要记得叫我。”
  “不要。”晏清竹总是和她唱反调。
  洛木疑惑,没好气问:“为什么?”
  晏清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她没有告诉洛木,如果可以,想和洛木看好多好多次日出日落。
  这次如果没有看到日出,那就下一次,下下次。
  只要洛木想做什么,晏清竹都想陪在她身边。
  后来洛木并没有错过日出,云层边界泛起丝丝微亮,随后橙红霞光晕染天际缓缓攀缘,一步步撕裂夜幕。
  洛木记忆中那时晏清竹的眸光,平淡柔和。将洛木微凉的手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褪去寒意的侵袭,好似抓住了很特别的光亮。
  比烤红薯还要温暖。
  敞亮的客厅内,两人围绕着纸盒里的幼猫。
  “明天我打算去买点小猫的用品。”晏清竹碰碰海胆,不肯撒手。
  海胆乖巧听话,蹭蹭晏清竹的指节,发出低声哼哼音。
  洛木不禁戏笑,想着晏清竹这傻子天真:“晏母亲,明天除夕。”
  她恍惚间总觉得这海胆和晏清竹有点像,还挺粘人。虽是叫海胆,可这小东西真没任何攻击性。
  除夕能开的店铺也少,怕是难找晏清竹想要的款式。
  “谢谢提醒,洛妈妈。”晏清竹又揉揉海胆毛茸茸的头,学着洛木的语气同样揶揄。
  果真,越来越像一家人拌嘴的样子了。
  “王哥家中养猫,那我到时候顺点东西回来。”晏清竹挑了挑眉,笑意狡黠:“给咱们海胆过个好年。”
  洛木被气笑:“来年记得给王哥工资翻倍。”
  王哥还未结婚,说是家中有五六只毛孩子没人照顾,今年就没有回家过年。
  洛木心想晏清竹这算盘打得精明。
  “明天想吃什么?”晏清竹笑着:“我顺便去买点菜,再带海胆去王哥那拿些小猫用品。”
  “为什么要带海胆去?”洛木不理解。
  晏清竹一脸骄傲,又将海胆抱起,怀中的小黑炸毛海胆晃了晃脑袋:“我要去炫耀炫耀,我也有小猫了。”
  孩子心性。
  二十六岁的年纪,终于满足了年少时未完成的梦。
  洛木点头,倒是随了她的意。
  只是除夕晚,晏清竹并没有回来,洛木简单烧了几样菜,随便煲好鸡汤。想着吃完饭还能去附近的古街走走,之前办展会的古街风景不错,听网上评论说今日还有灯展秀。
  恍惚间电话铃响。
  洛木刚接起电话,晏清竹有些虚弱委屈的喘息声:“木子姐……”
  “我可能要晚点回去了。海胆不舒服,可能是偷吃了王哥家的成猫粮,现在有点肠胃炎。”声线明显的震颤,犹如摇摆不定的巨石随时都可能有坠落的危险。
  洛木顿了顿,尽力保持冷静的情绪:“现在怎么样?”
  “现在情况还好,医生在开药。”
  听到晏清竹的回答洛木才安稳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而洛木正要开口说点安慰的话时,电话那头一阵轻飘飘的哽咽声。
  轻到洛木都难以辨别,晏清竹此刻模糊的情愫。
  是在自责吗?自责没有照顾好海胆,还是……
  “抱歉……”
  “本来还想着带你和海胆去古街。”声音颤颤微微,洛木足以能感受到那人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很久很久。
  永远理智,极致冷静,这些词形容工作中的晏清竹来说都太过浅薄。
  可对于生活,晏清竹却显得手足无措。也会委屈打电话给洛木,泛起细微渺小的哭腔。
  沉重的恐惧无措感席卷,堵塞了内心,那是连理智都难以控制。常年身为长女长姐的晏清竹,变得麻木晦涩。
  深陷于无尽的沼泽泥潭里,越挣扎越下沉,却安慰自己说是成长的苦果。
  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从不能允许懦弱胆怯,不能逃避问题,不能随意掉眼泪。
  可只有在洛木面前,晏清竹难以缄默。不再恃才傲物,不再咄咄逼人,只不过是藏不住忧郁与委屈的孩子。
  “没事的,阿竹。”
  洛木语气轻缓,犹如温和的风轻抚:“没事的,早点回家。”
  “家里煲了你喜欢的汤,我还给海胆买了个小暖窝,不会让它冻肚皮。”
  “没事的。”
  洛木听见电话那头几声的抽噎,周围没有杂音,想来是晏清竹躲在无人的角落打通这电话。
  “和你们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
  洛木的二十六岁,能承认开心二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阿竹听话。早点回家,好不好?”


第 85 章
  电话那头默了声,许久才发出轻微的鼻音:“嗯……”
  洛木或许也猜得到,晏清竹总会将错误归咎于自己。
  从小的晏清竹好似就得接受这样的教育,生下来注定要成为晏家的长女,妹妹引以为傲的阿姐。即使是一点点过错,都好似要拔下她一层皮肤。
  洛木轻瞟一眼电视屏幕中的歌舞,又抬眼凝望着时钟。
  距离跨年还有三小时。
  直到晏清竹回来,手中的猫包谨慎放在地上,海胆小心捧起,放在绵密毛绒绒的暖窝中。又加上松软的薄毯,晏清竹总怕这小东西夜里降温怕冷。
  海胆眯着眼,偶尔还会发出呼呼声。
  而在晏清竹注视着海胆晃神的瞬间,洛木曲下身,望见了晏清竹眼尾的绯红。
  想来是哭过很多次了。
  这副模样,是不能见外人的。
  二十六岁,若还是像稚气的孩子哭哭啼啼,闻之落泪。定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抓住脆弱的把柄。
  在外人面前,成年人最好的情绪,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而晏清竹刚要起身时,眸光瞬间黯然,跌跌撞撞时恰好被洛木一把撑住。
  “累了?”洛木握住她的手臂,眉眼露出几丝担忧,低声问道。
  “嗯。”晏清竹笑得很勉强,极力挤出一丝鼻音。
  凌阳冬日寒风刺骨,若是不注意保暖,极为容易感冒发烧。
  洛木手背贴着晏清竹的额头,试了很多次,温度都没有异样。
  应该只是太累了。
  洛木垫垫脚,声音细微问道:“我烧了点菜,你要吃点吗?”
  晏清竹眸光疲惫,摇了摇头。
  “那喝点汤?”洛木小声安抚,像是哄小孩般。
  晏清竹顿了顿,噤声许久才点头:“嗯。”
  洛木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走向厨房,将锅中的鸡汤温了温,睫毛轻颤着。
  随后,洛木瞳孔猛地怔住,后背一股力量不重不轻压在自己的身上。等洛木反应过来,晏清竹垂眸,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寂静的氛围中唯有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难舍难分。
  晏清竹的双手向前紧紧环抱着洛木,好似不愿松开一丝一毫。
  生怕轻轻抬眼间,刺猬又跑走了。
  这样趋于病态的拥抱,洛木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洛木淡然笑道,揉揉她的头:“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今天晚点睡,给你们守岁。”
  若是熬夜,彼此都是能手。何况除夕夜,守岁是楚江人必不可少的礼节。晏清竹可以缺席,但洛木不能。
  “木子姐。”
  洛木的耳边蕴起明显的嘶哑,身后人蹭了蹭她脖颈透了红的肌肤。
  好似童话中小猴子面对湖中清晰的倒月,极力想要拥有触碰,却只能泛起轻微的涟漪。
  湖面照射月亮永远清辉皎洁,却将小猴子凌乱不堪的毛发,狰狞疮痍的面容照得原形毕露、窘态百出。
  月亮会爱这样的小猴子吗?
  小猴子,碰得到月亮的爱吗?
  晏清竹靠在她的肩头,藏不住声音中的颤抖,泛起迷迷糊糊的哭腔:“不要走。”
  随后轻柔若白羽的吻落在洛木的耳垂,瞬间使得洛木的神经犹如触电般蔓延。耳根瞬间红润,令她困在笼中,逃脱不得。
  怕是要溺死在这温柔中。
  身后人早就放下所有身段,昔日那些充斥目的性猜疑,将彼此都置于死地的刻薄,在此刻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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