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蓝鲸在白天的游戏里输了,节目组设定的惩罚就是让他在户外的帐篷中过夜,其实这种事,艺人不情愿的情况下走个过场罢了,偏偏他碰上了个较真的导演。
  “但是在帐篷里我真的睡不好,明天还要起一大早,我的状态会很受影响的。”蓝鲸这会儿的语气还算有耐心,“你们补个睡觉的镜头,等早上七点我再回来录,总行吧?”
  “对不起蓝老师,咱们必须按照游戏惩罚来,说睡一晚,就是得睡一晚。”
  “跟宁平安打电话!我不录了!”
  这样的争吵三天两头就会来一次,等第二天天一亮,蓝鲸就不是这时的蓝鲸了,他恭恭敬敬,像个谦卑低调的新星。
  “不好意思,能不能不吵,影响到我休息了。”
  直到付灵书从房间出来,这场争吵才以节目组的妥协结束,出国在外,资金受限,行程排满的条件下,这场名义上的旅行,其实很累,但付灵书反而是他们几个里最不叫苦叫累的人。
  偶尔江陵前一夜睡不好,第二天还会要求补个觉,跟大部队短暂的分开一会儿。
  但付灵书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队伍,这是除去演技外,又一个让江陵佩服的地方。
  正想着,付灵书突然推开阳台的门,见江陵在那儿坐着,顿了顿,“不好意思,出来透口气。”
  江陵点点头,备采已经结束,拍摄机器都撤走,阳台上就剩他们二人。
  许是觉得气氛尴尬,见江陵也不像会主动开口的样子,付灵书出声道,“你们公司这祖宗,走不长远的。”
  江陵没有应他,付灵书会这样说大概率是不知道他是房产大亨的儿子,资本哪有捧不红的人,大把的钱砸下不顺眼也能砸顺眼了。
  况且,说到长远,这本就不是一条长远的路。
  付灵书也不理会江陵到底有没有回应她,站在露台边看着异国他乡的夜景,看见楼下有人坐着喝酒,她还笑着回头道,“你看他们多快乐,可惜这么好的景色,咱们不能喝点酒。”
  语气里有些遗憾,那神情天真,跟领奖台上老成稳重的明星不一样,跟那个屈膝卖掉尊严的艺人也不一样。
  抛去那光环和屈辱,付灵书跟弗洛伦萨街边卖花的小姑娘,一样澄澈的眼神。
  “喝点茶也行。”
  付灵书回头,惊讶江陵会开口应他,顿了片刻道,“也行。”
  江陵不是常驻嘉宾,一共就签了一个多月的合同,想着这个城市拍完也就要回北京了,人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离开时,付灵书还在露台站着,两人没再搭话,方才的插曲转眼就忘在脑后。
  他以为至少离开前跟付灵书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直到有一晚夜深,江陵听到付灵书的房间里传来细碎的呻吟声,恰好那晚节目组提前撤走机器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江陵听了一会儿,才觉得那声音很不对劲,他起身出门的时候,听到付灵书房间传来声响,这会儿顾不上男女有别,江陵走上前敲了敲门,“付老师,我是江陵,你还好吗?”
  里面许久没有声音,等着江陵又敲了许久的门,拧动门把时发现里屋的门反锁,又问了两声没有反应,江陵以为自己听错,准备转身走时,听到付灵书忽然喊道,“救命,江陵...”


第80章 万物生
  付灵书的呼救声让江陵停下动作。
  他仿佛又想起乡村里被虐杀的两条狗,那满地的血渍,那刺鼻的腥臭,推开门那里丢满人的良知,被狗吞掉,反成犬类。
  江陵久久没有行动,怕一开门窥见良知泯灭,也怕不知道哪里藏着摄像头,说这又是谁导的一场戏。
  恍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里面的呼救声变得尖利,人叫声狗叫声交杂,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一般,也是奇怪,这样大的声音就是叫不醒旁人。
  江陵已经顾不上了那么多,想撞开这道门,想着先救人,他也害怕,但从没想过要见死不救。
  可耳边的声音似乎震破了神经一样,不知道哪儿钻来的风,吹干了一身冷汗,江陵僵在原地,比隔着一道门内发生的更可怕的是,他的四肢不再听话,好像瞬时失去了身体的支配能力。
  也许是病,也许是应激,总之,江陵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屋内的人厉声喊叫,悲泣如兽鸣。
  他想,倘若里面在进行一场犯罪,冷眼旁观者是不是也算加害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消失,屋内安静下来,江陵忽然发现,从小到大那坚不可摧的道德感似乎在慢慢减弱,耳边总有道声音告诉自己...
  是这样的。
  这圈子就是这样的。
  救不过来,又何必为难自己...
  等着那信念感逐渐消失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不算刺眼的光照得江陵睁不开眼,他好似看到了穷凶的恶人,青目獠牙,邪淫荒诞。
  “不好意思,江陵。”
  一道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付灵书穿着得体,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刚做了个噩梦,打扰你了。”
  江陵慢慢感觉僵硬的四肢回温,他抬手发现身体已经能动,看他脸色难看,付灵书神情怪异,“你怎么了?”
  “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吗?”
  付灵书摇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方才种种,不过是脑子里的一时臆想,正常人分辨得出真假,他分辨不出而已...
  江陵没说话,仿佛那会儿道德被击溃的不是自己,门外也无事发生。
  他抬头看了屋子,窗帘间露出个缝,窗户半开着,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看向付灵书,平静地说道,“没事就好,关好门窗...”
  付灵书顿住,然后扯着勉强的笑容轻声道,“谢谢。”
  节目组已经动身下一个拍摄点,蓝鲸因为在帐篷住了一晚得了重感冒,一大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跟助理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回去了。
  《一路前行》的节目总制片薛芃气得破口大骂,嚷着管他什么新秀流量,不敬业就微博上见,后来听说是周吝来了一通电话,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江陵记得,周吝说过,就算星梦有兜底的能力,也不允许艺人在外先破坏行业的规矩。
  周吝这样的人,并不是靠循规蹈矩发的家,但他治下的手段就是用规矩规束,所以这些年来星梦的艺人从没因各种情色新闻或是职业素养问题而出事。
  连江陵都没成这个例外。
  蓝鲸是头一个。
  为什么呢...
  周吝偏待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
  他没细想,也不敢细想,那晚过后,他明显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一落千丈,不得不听蒋远程的话提前一周结束工作,赶紧回国治疗。
  综艺里因档期提前退场不是什么稀奇事,江陵也想撑过一周,但又担心异国他乡的出什么事,节目组承担不起,再闹得人尽皆知。
  薛芃得知他也要走,但人又不敢发作,急得乱转,“为什么呢江老师,咱们第一期的反响很不错,我还想跟您谈谈常驻呢。”
  江陵也不找其他原因,直白道,“很抱歉芃总,实话跟您说,我身体出了点状况,医生已经催着我回北京养身体了,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不然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天的。”
  除了消瘦些,薛芃没在江陵脸上看出什么病态,认定这是他在找托词,心里不满意,面上还是关切地询问,“身体怎么了?其实咱们团队随行的医护都挺专业的,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一大早醒来,江陵已经感觉晕晕沉沉的,但因为提前离场心里总是愧疚,耐着心跟面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确实没法跟您透露。”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芃已经没法再问下去,只能先退一步道,“您再考虑考虑,我是真心觉得综艺镜头下,你更有人格魅力。”
  江陵无奈婉拒,“我也很仰慕芃总的才华,等我养好身体,一定跟您再合作。”
  “既然这么说我也不挽留了,你照顾好身体。”
  成年人之间,还算是客气体面地结束合作。
  他以为自己因身体原因提前退场也算是合情合理,但薛芃前脚刚走,周吝的电话后脚就跟着来了。
  江陵也没想到薛芃表面答应,过后又联系到了公司,他估计是想着已经给了星梦一次面子,星梦说什么也要还他一个面子,笃定周吝的为人和星梦的作风,不会叫两个艺人就这么无故退场。
  江陵接了电话,那边的周吝语气比想象中的平和许多,“薛芃联系我了,我查了你下周没有通告,怎么忽然要提前走?”
  跟别人说了真话,跟周吝就撒不得谎了,江陵慢慢道,“我病了。”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应声,江陵想再不济就说了吧,哪怕跟严蘅一样被星梦放弃也只能如此了,反正他也尽力了。
  可他没想到,周吝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回来吧...”
  江陵一时不知道是该为周吝终于不拿那规矩束着他了而高兴,还是为他对自己病了并没什么兴趣而难过。
  临走时,江陵心里还记挂着在佛罗伦萨遇到的那个卖花的女孩儿,她口条很利落,眼神很精明,遇见付灵书时就跟她讲起手里每朵花的寓意,遇见年长些的就说起她那早亡的父母,遇见江陵时,什么也没说,就一双泪蒙蒙的含情眼盯着他看。
  这姑娘,总能抓住人心。
  江陵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周吝,也是这个大小的年纪,也是同样精明的目光,那里有真假参半的爱。
  天生的商人。
  天生的爱人。
  知道江陵已经离开,薛芃把门重重地关上。
  对面坐着的是这节目的总导演,见了他就问道,“怎么突然就要提前走?”
  薛芃见星梦连这点面子也不给自己,心里吃了气,“说是身体不好,要回去养着。”
  “听着像借口。”说话的人刻意顿了顿,看向薛芃,“还是说前天晚上的事,他知道是你了?”
  薛芃看了眼对面的人,满脸不在乎,“知道又怎么了,我还怕他给我捅出去?”
  他冷笑一声,“圈子里这点事谁不知道,付灵书自己都不敢说出去,她火的时候我都睡过她不知道多少回,要不是跟了郑飞运她也就是一只鸡,现在跟我玩野鸡变家鸡这套了。”
  那人坐着沉思了一会儿,“让别人听见了也没什么,这圈子里谁没点背后的龌龊事,但就是这个江陵麻烦...”
  薛芃拧着眉,“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环球的付时运就跟他有梁子。”他小声道,“那货爱玩未成年谁不知道,可巧就被江陵撞上了,二话没说把人带走了,先不说付时运的本事,人上头还有个了不得的哥呢,江陵也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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