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江陵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潘老板的茶馆,从二楼看下去,明日之星风风火火而来,总得在楼下面逗留半晌,给大伙儿签足了名才能上来,潘昱还说阿遥是来这儿最高调的一位了。
  这会儿,已经找不出当初样子的分毫了。
  “秦未寄是投资商,怎么不找他谈谈呢?”
  带阿遥回家的路上,江陵忍不住问了一句,见人低着头,颓得很,“不想再借他的关系了。”
  江陵叹了口气,跟周吝闹到这步田地才换阿遥回来,最终还是要别人拍板事才能成,真是无用。
  有时他也不知道,让阿遥回来是对是错,毕竟这圈子里多少人想全身而退都退不干净。
  夜里睡不着,江陵靠在沙发上刷着新闻,星梦的公关出色,没两天热搜上已经消停了,只有粉丝还在替他冲锋陷阵,骂战到了凌晨都不停歇。
  既往的经验,不说不做,新的作品出来,负面影响总会随时间变淡。
  只是会慢一些,粉丝要由着人骂许久。
  “睡会儿吧。”
  江陵回头,阿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吵醒你了?”
  在这住的几日,他看见江陵卧室的灯不是开到天亮,就是在客厅一个人坐一晚,江陵很不对劲,“我觉轻,你在想什么呢?”
  黑暗中,江陵看着那模糊的黑色身影,月光把屋子里照得清冷,好像第二日的太阳被吞干净了一样。
  “没想什么,时差没倒过来,睡不着。”
  江陵最近通告排了很多,国内国外的飞来飞去,人也恨不得变成个风筝,被拽着往东往西,就等着那根绳断了,就自由了。
  阿遥坐在了他跟前,想劝江陵歇歇,又知道做这行的常常身不由己,“你连视帝都拿了,用不着这么拼...”
  他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视帝影帝,资本的产物而已,还真以为加冕封冠了就能有话语权,不过就是瓷器镶了金边,卖个高价罢了。
  况且,周吝现在有意打压他,蓝鲸已经冒头,只要资源跟得上谁知道未来什么光景,他怕稍一懈怠,手里的牌就打烂了。
  “我最近总梦到小时候。”江陵双眼无神地看着前面,他的童年乏味,没什么玩伴,父母也总不在跟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最近那段时日总出现在梦里,就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春来暑往,不论喜悲,回想起来,是另一种安逸。
  “可能是想那个老房子了...”
  江陵甚至说不出来想家这种话。
  谢遥吟笑了起来,“刚进星梦的时候你还带我回家过年,咱俩出门放鞭炮你捂得严严实实的,你说等我火了,也跟你一样见不得人了。”
  江陵跟着笑了起来,想起以前眼睛亮了又暗,“确实,越来越难见人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到了天亮,谢遥吟先撑不住回屋睡去了,江陵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又盯着微博看了半晌。
  星梦没有为了综艺的事再来找他,尽管面上风平浪静,但他又隐隐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周吝在众人跟前撂下那话,就说明已然是定局。
  现在不做声,不过是想看江陵什么时候低这个头。
  江陵也是,现在不松口,不过是想看周吝能做到什么份上。
  张桥忽然被曝出聚众淫乱,《断事官》第一时间接到风声紧急下架,其余商业合同全部暂停。
  听说人是被警察在别墅里现场抓获的,涉嫌犯罪的大概十余男女,听说推门进去的时候,七女三男玩得正欢,酒池肉林都盖不住那股糜烂的味道。
  张桥因组织此活动的首要分子,被判了四年。
  江陵听闻这事时,想起第一次见张桥的时候,时运不济,是周吝破例用人,叫张桥有才可施,那会儿组里的人,都说张桥是个编剧鬼才,文人疯子。
  四年牢狱出来,涉及张桥过往的作品也会被全面封杀,这其实比要了张桥的命还难受。
  阿遥推开门他卧室的门,蹙眉道,“你听说了吗?张桥被抓了。”
  江陵没有抬头,看上去有几分冷漠,圈子不干净,人却是自作孽,“可惜他那一身才了。”
  阿遥犹豫了几秒,走进江陵的卧室,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眉头拧出了结,却担忧地瞧向江陵,“这事...好像是周吝干的。”
  江陵缓缓抬头,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举报的?”
  阿遥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凝重,“秦哥说,被抓的十余人里有一个是张桥在夜总会认识的相好,他托关系查了一下,出事当晚就被许新梁保释出来了。”
  江陵怔住,却也听懂阿遥话里的意思,张桥固然色欲熏心,但始作俑者,拉他陷入泥坑的是那个被保释的相好。
  人性最不可轻易试探,何况张桥才刚名利双收,心性最不稳时被人摆一道,踩着色的底线犯罪再正常不过了。
  见江陵变了脸色,谢遥吟温声道,“没什么实质证据,不过都是猜测,说到底是张桥自己做错了事...”
  “江陵,我只是担心,周吝做事太绝,往后你想结婚生子摆脱他的时候,恐怕难了...”
  江陵感觉自己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周吝惜才不假,否则他们几个无权无势的人,也不能都在一两年间有了出头之日。
  可说到底周吝惜的只是为自己所用的才,一旦倒戈向了旁人,在他眼里再有才也跟有奶便是娘的畜生没什么分别。
  可利用人性的弱,诱骗人入迷途,手段太卑鄙...
  也太不留情。
  “不如等着合约到期退圈算了。”阿遥想了个没法子的法子,“跟我一样躲在国外,他手再长也伸不到...”
  江陵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我不会退圈的,我得拍一辈子的戏...”
  哪怕最后无戏可拍,无角可演,江陵也不能让自己走到退圈那一步,至少要把一条路从头走到尾,才能证明他当初没选错...
  年后又下了两场雪,到了春天北京的气候忽冷忽热,早上阳光还暖和些,到了夜里又吹的人哆嗦。
  周吝的电话打过来时,江陵还恍惚了几秒,他跟周吝许久没见过面了,有时候想其实一辈子不见也挺好,他就当过去是上辈子的事。
  “开车来昌平。”
  不等江陵回应那边就挂断了,屋外天寒地冷,开过去要恐怕要到半夜两三点了。
  江陵拿了车钥匙出门,没想着吵醒了阿遥,“这么晚了去哪儿?”
  开门的手顿住,手上的镯子碰在上面发出一道闷响,“金主有需要,我得随叫随到啊...”
  “外面这么冷,周吝有病吧!”谢遥吟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明儿再去不行吗?”
  江陵没回应他,穿好外套,“早点睡吧阿遥,把门锁好。”
  江陵坐上车,车灯一亮他抬手发现腕上的翡翠镯子出了一条裂,方才磕得有些狠,他心疼地摸了摸,压抑的情绪总是发泄不出来,堆在心里,越看那条裂越难受。
  开到昌平的别墅天黑得唬人,江陵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车灯照得一条路都通亮,他不想进去,一旦进去就是恩客与娼。
  周吝的电话打了过来,“上来。”
  熄了火,江陵从车上下来,这儿没有那片竹子和满院子种的花,只有冷冰冰的砖瓦和一池子不活的水。
  江陵上了二楼,只有周吝的卧室开着一盏灯,他站在窗边上,刚好看得到那辆车在外停留了许久。
  “洗澡去。”
  周吝掐灭了烟,话里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没回头看来人,冷冰冰的吩咐道。
  曾几何时,江陵还能傲气地站在这里说,“你要召妓我让人给你联系。”
  见人没有动作,周吝终于回头,冷笑了一声,“工作上支使不动你,床上你也要立牌坊...”
  “怎么?你是看着拿了视帝,觉得这行也算做到头了?”
  江陵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了过往清高的心气,连羞愤的情绪都难以调动出来,只是看着周吝觉得背离,那一半无情无义,另一半还在叫嚣着说爱他。
  自己可能真的疯了,真的要被逼疯了...
  他往浴室走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周吝,这次不能自圆其说了,不能再拿爱做借口了,他已然做了第二个张桥,周吝要用这个拿捏他,他大概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江陵被按在身下的时候,看着周吝问道,“张桥的事,是你做的吗?”
  周吝瞧着他,声音像山里的蛇吐着信子,满腔的毒,“你也怕落个那结果吗?”
  他笑了一声,“江陵,你也会怕啊?我以为你要清高一辈子呢。”
  窗帘敞开着,江陵忽然从窗户的倒影上,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他的灵魂连着肉体在周吝身下承欢,忽然那脸变成恶鬼,张着血淋淋的嘴咬穿了他的脖颈。
  江陵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身上的人,手腕猛地磕在床头,翡翠镯子碎了一地。
  江陵摸向自己的脖子,上面没有伤口,他才发觉方才是出现了幻觉。
  抬头时,周吝正看着他。


第76章 我捡了一只猫
  “碎了...”
  江陵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旁人瞧过去,他还是往常一般的模样,似乎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坏了,七千万的东西甚至不值当为它惋惜。
  周吝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冷淡的声音才传出来,“我睡你一晚赔上几千万的东西,真金贵啊江陵。”
  夜色遮羞,也遮掉了人的喜怒,倘若天亮了,江陵心死的模样就不难看得出。
  江陵一直觉得,人的气运跟这些天然的物件本来就是灵性相通的,这一碎,他十来年的念想也就碎了。
  他抬头看着周吝,想起那晚周吝就坐在他身边,念那句,“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那时话里的缠绵,终究停留在眼前人的冷漠里。
  他知道,周吝给予那短暂的爱有多难得,消失得就有多快。
  他已经下床穿戴整齐,似乎方才那点小插曲足以让他兴致全消,“综艺合约签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好说。”
  江陵还在原处坐着,衣不蔽体,人也有些恍惚,魂儿已经不知飘在何处。
  “一个综艺有什么不能签的...”他没什么情绪,比方才还要冷静,“但你还记得当初承诺我的那些话吗?”
  “你说艺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叫我昙花一现。”
  “你说钱给我,名给我,自由给我,我不愿意做的你不强求。”
  “你说要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经年不衰...”
  他冷笑,眼神里有了少见不死不休的疯感,“怎么?你觉得我离不开星梦,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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