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潘昱愣了几秒,也就小谢平常来了喜欢顺走这个顺走那个,江陵见外些,每次临走别说拿东西了,喝口茶也要付了两个人的钱再走。
  江陵第一次来这里喝茶的时候非要付钱,潘昱在北京城开个茶馆,不是为了赚这块儿八毛的,而是替他爹赚高官人情,做大生意的不背靠大树早晚被人分食干净,所以这茶馆看上去是一块自在地,其实是权钱交易的大本营。
  江陵是跟着周吝来过两次,里面在谈事,他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桌子上要点茶和点心,吃饱喝足了也不管里面的人,只把自己的账结了。
  “你和周总常来坐坐就好,不用付钱。”
  江陵头一次和潘昱说话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一岁,面前的人家世多么显赫,家底多么殷实,和江陵都没什么关系,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喜欢刻意逢迎也不喜欢周吝因他欠下人情,“周吝是周吝,我是我,我的账他还不着,还是结账吧潘老板。”
  也是从那会儿,潘昱才高看了江陵一眼。
  到了今天江陵算是头一回张口要东西,潘昱才有一种两个人做了朋友的感觉,笑着答应,“几个茶果子有什么不能的,你喜欢这个茶壶我都能咬咬牙送你。”
  谢遥吟以为这就是普通的一个茶壶,吐槽道,“要么说无吝不商呢,一个破茶壶你还得咬咬牙。”
  潘昱看了眼江陵,放大了嗓门,“我就说他不识货你还不信。”
  江陵这次也没法替阿遥狡辩了,尴尬地在一边笑着。
  闹了一下午,眼见天要黑了,江陵计划先送阿遥去拿车再回家。
  出了门,江陵才回头看向他,“什么心事儿说吧,潘老板要被你挤兑死了。”
  谢遥吟存了一天的心事,这会儿才难为情道,“我后天要陪着秦哥回家一趟,他爸妈都是文化人,你知道我没念过大学和这种文化人一说话就露怯,结婚前他们就不怎么和我说话,婚后第一次上门,我怕说错话他们不喜欢我。”
  江陵直觉,秦未寄的父母未必看得上阿遥。
  这与他无关,不光在北京城,整个中国都很喜欢读书人,因为喜欢所以这些有学识的人被高高捧起,这些人祖上也许并不富裕,靠着自己的学识实现了上一代渴望的富足,让出生就平庸的人找到了翻身的寄托。
  讽刺的是,有些高知比暴发户还要阶级分明,原本指望他们大喊人人平等的口号,没想到他们先主张起了等级尊卑。
  物质的贫富分出了上流和底层,知识的贫富分出了高等与下等。
  所以即便秦未寄无数的优秀作品傍身,年纪轻轻成了影帝,内涵修养一样不缺,也还是有人反过头来嘲讽他没上过大学。
  江陵其实并不想教他怎么讨好秦未寄的父母,投其所好简单,但就怕费尽心思也没办法消除固有的偏见,“礼节到位就行,他们态度要是冷淡你也不用刻意讨好,不然不领你的情反而拿乔。”
  谢遥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无父无母,所以心里面把秦未寄的父母看得很重,“那你说我送什么好呢?多贵重我也肯花钱,但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砸钱人没准还觉得我没品。”
  江陵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在星梦就算阿遥被处处打压,从来说话都是扬着眉毛,遇到什么烦心事过不了几日还是神采飞扬的,这么没底气是他第一次见。
  他没出声说什么,提醒了阿遥一句,“他们喜欢喝茶吗?”
  “对啊,潘昱这里的茶叶都是不对外销售的,平常人想买都买不着。”谢遥吟解决了件大事一样放下心来,“明天我就叫潘昱把他那个一百多万的大红袍拿出来。”
  江陵其实觉得人可能本来面目都是虚伪的,觉得珠宝玉器贵重但是俗气,阿遥要是敢买珍珠玉石当见面礼,他们面上不说心里面会低看他两眼。
  但是眼前动辄百万的茶叶已经算是极尽奢侈了,但因为占了雅字再贵重也收的安心。
  除了这些顶尖的茶叶,他们没准还喜欢名人的字画,绝版的书籍,珍藏的笔墨,甚至古董旧物。
  要对书香门第投其所好,哪一样不是大把大把的金钱堆出来的,所以他们虽然雅致也是真俗。
  算了。
  婚姻总归是双方家庭的事,那是秦未寄的家人,阿遥用心些无可厚非。
  江陵只能替他祈祷,对方父母是真的有涵养的人。


第8章 我是为了星梦
  周吝临时通知要开会,赵成一大早就过来接江陵,手里提着咖啡和早点。
  江陵还有些犯困,伸手拿咖啡的时候被赵成一巴掌打在手背上,“这是我的,你喝豆浆去。”
  他去年在深山老林拍戏的时候,条件有限吃了不少凉食,调养了几个月脾胃还是脆弱,一碰咖啡就胃疼,赵成也就不准他再喝了。
  一年三百多天,风雨无阻地给他买早餐,有赵成在,江陵在吃喝上受不了什么委屈。
  “两口。”
  赵成不跟他讨价还价,一口拒绝,“想都别想。”
  江陵眼见喝不着咖啡,干脆闭眼趁这会儿功夫补个觉。
  “我听说了件事,提前告诉你心里有个准备。”
  江陵闭着眼应了一声,等着赵成的下文,“公司筹备的新戏听说有了新人选。”
  不算是新人选,这部戏周吝从来没敲定就是江陵的,只是赵成习惯默认什么好事都要先轮到他,冷不丁一听是别人心里面当然不痛快。
  “嗯,我听安排。”
  这是赵成听江陵说过最多的话。
  赵成把空调打开,从车后座拿了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这些做艺人的就没一个睡觉规律的。
  不把身体折腾散架,是学不会按时按点吃饭睡觉的。
  赵成这两年跟着江陵心境也有了点变化,作为星梦摇钱树的经纪人,赵成在公司的存在感和话语权其实很少。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不是靠着和周吝同窗的情义,也轮不着他跟着江陵。
  可是周吝到底是个生意人,江陵经纪人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不亚于星梦的副总,他也奇怪这些年自己能力分明有限,为什么周吝没想着给江陵换一个经纪人。
  其实一开始赵成是不愿意和江陵共事的,刚跟着江陵的时候,虽然他人是很谦和也没什么挑剔的毛病,但赵成总觉得摸不透江陵的性子,要什么不要什么他不言语,有心讨好却无处施展。
  时间一长心里面也有隔阂,江陵对事对物都不热衷,可能天生就是寡淡的那一号人物,看着好说话没架子,其实心里面藏不进去一点感情。
  这样的人,别说跟一年,就算是跟十年也捂不热。
  后来这话传到了江陵耳朵里,是江陵把他叫到了家里,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那时候他年纪不大连大学都没毕业,举着酒杯跟赵成说,“成哥,我社会阅历少不会为人处事,但绝对不是不尊重你,你要是愿意多教教我,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肯定改。”
  赵成根本说不出来江陵究竟哪里做的不好,对上服从安排,对下平等尊重,他叫江陵改什么呢?
  可真正叫赵成愿意死心塌地对江陵好,却是前几年周吝和投资商签对赌协议的时候。
  商业上的对赌不是小打小闹,到了伤筋动骨就叫停,对赌一旦开始动辄就是倾家荡产、散尽家业,哪个签这种协议的不做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准备。
  公司里的人都说周吝是仗着捧红了一个江陵就开始急功近利,都劝他一步一个脚印来,没人支持周吝做这种一飞冲天的梦。
  周吝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在星梦远有着凌驾他人的话语权,况且要是每做一个决都要定处处受人掣肘,这星梦干脆改姓算了。
  可唯独一个人,是打赢这场仗的筹码也是底线。
  “江陵,赌局是我开的,可上牌桌摸牌的是你,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
  赵成没想到江陵会同意,他为人谨慎,就连周吝亲自过目的剧本交到他手里,他都要反复看过后才会应承。
  可这回,他就低头想了两分钟,然后情绪仍旧没什么波澜,“嗯,我听公司安排。”
  赵成不忍心江陵拿着职业生涯陪周吝豪赌,私下里没少劝他,不要因为情爱冲昏头脑。
  江陵看着星梦的招牌,看这里人来人往地到处奔忙,人才也好,庸才也罢,哪一个不是为了真金白银才把毕生所学用在这里,周吝要对他们负责。
  “周吝不是急功近利,只是市场瞬息万变,拿不准机会也是输。”江陵忽然理解,身在高位其实每一步都在赌,要是一赌能定输赢,换以后每一步都稳当,那也值得了。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星梦。”
  “到了,江陵。”
  江陵前两天睡觉的时候吹了风,感冒了两天精神有点蔫,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是赵成过度紧张,面前人咳嗽一声他都要一天问好几次。
  江陵半阖着眼,伸了伸懒腰,“歇了几天有点懒了...”
  当初对赌协议一签,为了三年达到与投资商的约定效益,江陵最多的时候一年接了八部戏,三百六十五天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后来周吝对赌成功鲤鱼跃了龙门,星梦已经不需要靠江陵一个人撑着的时候,江陵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即便如此,江陵休息的时间也很少,周吝说是心疼他先停了一个月的通告。
  其实对江陵来说那几年并不难熬,周吝是伯乐,星梦是归宿,为了他们辛苦些从来没觉得不值得。
  反而是现在星梦内外机制成熟,已经不需要什么人为了公司搏一搏了,他才开始真的要担心会不会随时有什么人就替代了他。
  江陵不常来公司,发现已经多了许多没见过面的新面孔,这几年公司的新人不断,周吝也算是尽心尽力捧红了不少,在影视上都有不错的成绩。
  “这不是小江吗,好久不见啊!”
  赵成先不悦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陵在公司一向随和,不管人年纪大小都不愿意别人叫他老师,和江陵熟稔地知道他的脾性当然不会客气,但也有一些仗着在星梦久点,张口闭口真把江陵当成小辈。
  江陵看着面生怕叫不上名字来唐突,看了眼身侧的赵成,赵成会意笑道,“好久不见啊老张,你别见怪,江陵不常来公司认不出你们这些老人。”
  这话说得叫张巍既有脸面又套上了近乎,殷勤道,“哪能呢,我这当哥的还能不体谅他忙?”
  说罢,看了眼身边跟着的几个新人,“还不快打招呼。”
  “江老师好。”
  江陵摘了口罩,客气地应道,“你们好。”
  赵成抬手看了眼时间,催促道,“江陵,以后找机会和小孩儿们聚聚,这会儿咱们先开会去吧,周总还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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