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他没打听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只是语气已经不如方才那么好,忍着还是客气道,“你既然选了史诗,就要先考虑一些不得不失去的后果,周吝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哪怕你手里的剧本质量再高,他也不可能再给你的作品买单。”
  “我不要署名,我只要我的作品能被拍出来,你不告诉周总是我写的,他就不知道...”
  以为江陵会因这话犹豫几秒,没想到他直截了当地回绝,“瞒着他的事,今天来见你是最后一件。”
  江陵起身准备走,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前周吝总跟他说,不要滥发善心。
  这些人来求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没想过东窗事发后江陵的处境。
  原来一开始,自己所行的那条路,就是错的。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电影导演,是为了谢遥吟吧?”
  江陵顿住脚步,冷着脸回头看向他,张桥是为了自己的作品有备而来。
  “你找不到的,圈里但凡知名的没一个敢用他,周吝的性子你不是清楚吗?”
  江陵极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可他又知道张桥一定是有后话,不得不听下去,“你想说什么?”
  “有一个导演,他敢用。”
  张桥有些紧张,说这话的时候憋得满脸通红,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捏着人的软肋,“他跟史诗有合作,我敢打保票这电影差不了,我能帮谢遥吟牵线。”
  说到后面,他看着江陵越来越冷的眼神,已经没什么底气,今天也是豁出去了才来,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等他心里已经放弃的时候,江陵忽然回身走了过来,盯着桌子上的剧本看了片刻,迟迟没法下手去拿。
  一分钟前,他还说瞒着周吝的事,不做了...
  不曾想,转念就变了。
  可他不得不在其中掂量,放弃阿遥的前途似乎比欺瞒周吝,要严重得多。
  江陵俯身,撕了张纸把阿遥的电话写在了上面,纸张亲手交给了张桥,不再讲情义,冷声威胁道,“阿遥回不来,我跟星梦买断你的作品,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江陵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上去总有几分温柔缠绵的意思,可一旦钻入耳中比这餐厅里的冷气还要足。
  正好点的餐上来,张桥有些尴尬,“要不吃了饭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陵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拿走,转身留了个背影。
  回去的时候周吝还没睡,应该是在等他,哪怕走的时候叮嘱了很多句,晚了不叫他回来。
  却又好像知道,江陵还是会回来一样,在客厅留了一盏灯。
  江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这个季节,一院子的花草翠竹都长得正好,江陵职业特殊,周吝不放心雇人,所有的花草都是经自己的手照顾。
  那天江陵看见周吝正拿着锄头在翻土,院子里已经栽好了许多的花草树苗。
  “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些东西?”
  “你不是嫌那几根竹子冷清?”
  偶尔矫情,江陵看着院子里就种了几根竹子,空得吓人。
  随口说的话,哪值得这么劳心劳力。
  没想到,两个人工作这么忙,周吝还能把这些小玩意儿们,养得这样好,
  要不是用心,做不到如此。
  周吝听到车声一直不见人上楼,打开窗户就看见江陵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些花草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疼,“宝贝儿,你再不回来,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江陵抬头看着他,那颗不安的心,就这么静了下来。
  江陵一进屋,周吝就察觉他心事重重,担心他没了经纪人,自己出去见导演碰壁,问道,“人见得不顺利?要是喜欢,我去谈。”
  路上已经犹豫了很久,江陵拿出剧本的时候仍然难以说服自己,只是到了这一步,就没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剧本我没看,编剧也籍籍无名...”
  周吝接过,江陵话里漏洞太多,剧本没看过就这么拿了回来,编剧没什么名气他又肯去见,周吝猜他许是在哪里背上了人情债,才违背原则把剧本递到了自己手里,“不要紧,剧本要真的不错,给他个机会又能怎么样。”
  “因为这个发愁?”
  周吝笑着看向他,“明儿我就看,真要不能用,我也帮他寻个好去处,放心吧。”
  江陵头一次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舍近求远,要避过周吝先来求自己...


第70章 不想再猜忌他
  许新梁进来时,江陵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办公室的暖气很足,周吝还是轻手轻脚地往他身上盖了一个毯子,又不知道想什么,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许久。
  听到身后有动静,人才回神,许新梁也放轻动作,等周吝走近才低声道,“咱们这边不少片子卡在审核上了,冯局长往上一升,这儿的事就一概不管了。”
  周吝晓得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这点小事不值当找李部长。”
  “可新上任的局长也不好走动,毕竟是秦未寄的舅舅...”
  周吝早先盘算过了,冷笑一声,“折了个谢遥吟,他心里面记着呢,三五年了好容易等着他舅舅上台,他能没动作?”
  林家在上海也不是没有上面的关系,林苍松在这个上面打点得最起劲,可惜天高皇帝远的,他一点光是沾不上。
  况且他们家三代从商,也不像秦未寄这样有亲妈亲舅舅靠得上,在这上面是要吃力些。
  可万事总逃不过一个利字,毕竟有钱鬼也能推磨,要是事事都得沾个好命,这偌大的资本盘早没周吝什么事了。
  周吝轻蔑地笑了笑,“随他折腾,把片子撤回来,上面说怎么整改你们就看着改。”
  许新梁应了声,回头瞧了眼江陵,压着声音道,“这些都是小事,怕就怕谢遥吟跟史诗再合作上...”
  周吝当初封杀谢遥吟的手段强硬,当时史诗刚和他解约,明面上不敢施援手,其实放他在国外几年,等着舆论有所松动,秦未寄还是有本事让人回来的。
  不过谢遥吟心气高,一走就失联了好几年,婚姻事业两面受挫,人自然一蹶不振。
  秦未寄这两年倒是有所动作了,可惜连人都找不着。
  周吝就是看透这两人非得在利益关系上掺感情,才叫有心人能从中作梗,叫金字塔尖的人跌下来摔个稀巴烂,然后两败俱伤。
  “他回不来。”
  许新梁没出声,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从前他觉得周吝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摸得透人性,所以常常才能一眼看清本质,料事如神。
  可如今已经不见得事事都算得到了,因为总有变数。
  “江陵最近商业活跃度有些低,股东那边已经有意见了,蓝鲸这两个月的商业活动都快赶上他一年的了,不怪股东们着急...”
  周吝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做演员这行不能自认矜贵,甚至不能把自己当人看。
  得人所不能得,也要为人所不能为。
  否则付灵书也不能跪在人的脚下乞怜,严蘅也用不着左右逢源得了脏病,江昭更不用拿着身体当玩物供人愉虐。
  谁敢说自己不得已呢?
  这本是圈子里司空见惯,不值得怜悯的事。
  连周吝自己,又何尝没为了高位厚利,舍下尊严,昧着良心,出卖灵魂过。
  都做得,怎么江陵就做不得呢?
  大概是见秦未寄有个当大官的亲舅舅,都不必像他一样费力打点关系,他眼红了吧。
  人人都能拖着关系走捷径,怎么江陵就不能呢?
  “让法务草拟股权转让的合同吧。”周吝想了想,沉声道,“除了之前说给他的那些,另外再加上星梦百分之十的股份。”
  周吝不信,江陵成了股东,那帮人还堵不住嘴。
  许新梁迟迟没有动作,有过一瞬间的迟疑和不甘,十来年的呕心沥血也抵不上人的一张好皮囊,有时真想骂江陵一句祸国殃民,转眼见他那做派又比谁都清正。
  不争不抢,盆满钵满。
  “好。”许新梁先应了一声,而后又低声劝道,“不是我不相信江陵,但就这么一股脑地给了他,万一他跟星梦不是一条心...”
  周吝抬头看向他,许新梁这话正中周吝的疑心,圈里防着艺人独大的公司不是星梦一家,谢遥吟的事一出,周吝更是把手底下的演员压得死死的。
  他不信,人一旦有了名气还愿意受制于人。
  就连江陵,他也没有完全信得过...
  周吝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道,“你知道江陵跟我的时候多大吗?”
  许新梁顿了顿,“十八九岁。”
  “刚成年,花点钱都得问爸妈伸手的年纪,跟我签了二十年的合约。”
  周吝回过头来想想,出于商人的利益,江陵出色的品相藏不过二十岁,若不先下手为强,也会被旁人签了去。
  可站在如今的角度,江陵当时是一人做主,他年纪青涩做事不爱留余地,签二十年合约的时候眼都没眨。
  江陵要是自己的亲人,他一定会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二十年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可惜,那会儿江陵不是他的亲人,也没有操心他前途的父母替他把关。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自己。
  “他这么信得过我,我也不想再猜忌他了...”
  江陵醒来时夜已经深了,他最近还是有些休息不好,日夜颠倒着睡,睁开眼周吝就在身旁坐着。
  就像那场梦里,弥留之际,人来人往,都在哭,都说爱他。
  只有周吝面无表情,却始终在他身边。
  “在看什么?”
  周吝见他醒了,笑道,“你的戏,发现好多还没细细看过,补一补。”
  江陵正为这个焦虑,演员其实很难有办法心无旁骛地只管演戏,数据和口碑仍是检验成绩的唯二标准,《菩萨劫》眼见要播完了,收视率距《断事官》差了一大截。
  江陵难免也要怀疑,观众是否真的审美疲劳,市场是否更需要新鲜血液,周吝是不是也觉得他能力有问题...
  江陵观察着周吝的神色,见他皱眉人也跟着紧张,见他笑人又跟着松一口气。
  江陵不想承认,可周吝是他入这行的领路人,他这些年辛苦拍戏是为喜欢,为星梦,也是为了周吝的认可。
  越是渴望反越容易被这份渴望奴役。
  等周吝又皱起眉头时,江陵忍不住问道,“是我哪里演的有问题吗?”
  周吝把电脑转过来,剧中的人物穿着白衣吐了一身的血,撑着剑跪在地上,凝了满头的汗,他皱眉,“你受伤了。”
  江陵不明所以,顿了顿,“是角色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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