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你总睡不好觉不是长久的事,这次回来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江陵有些不可置信,笑着问道,“你带我去?”
  “嗯。”
  “被记者拍到了,几张嘴说得清...”
  “不怕,江陵。”
  江陵的呼吸止住,觉得心脏有种密密麻麻的痛感,好像周吝这么说,那种丧失生欲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病了,却渴望能在周吝这里得到治愈和救赎。
  奈何周吝就那么大本事,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谁爱。
  拿什么救他...
  “嗯,你带我多瞧几个医生,好不好?”
  “好...”
  正说着,江陵好容易心绪平稳些,忽地听到隔壁又传来男人的怒骂声,说的是方言,江陵听不懂,只是隐约听清什么死呀活的。
  然后笼子开始响动,余下的就是此起彼伏狗的惨叫声,江陵听得忍不住跟着心慌。
  周吝见他不说话,又听他呼吸声沉重了许多,问道,“怎么了?”
  江陵呆呆地看着院子的围墙,心里劝自己麻木些,“隔壁又在虐狗了...”
  江陵喜欢动物,周吝是知道的,只是他工作地点不稳定,一直没敢养,“明天回来吧,拍戏用不着这么多形式主义...”
  周吝的话还没说完,江陵忽然坐起身,冷汗已经打碎了额间的碎发,一阵风过去又吹得冰凉。
  院墙那边没了声音,连狗的呜咽声都听不到了,江陵有种不好的预感,站起来也不管手机扔在了哪里,直愣愣地就往隔壁走。
  他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江陵低头呼了两口气,肢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抬手接着敲门,一下一下没有间断,今晚这家人不开门,江陵不打算停手。
  里面的人终于忍耐不了,骂道,“谁他妈大半夜敲门啊?!”
  “我是江陵。”
  “管你他妈是谁,再大半夜敲门,老子打死你!”
  江陵没被唬住,或者说他根本就听不见里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手掌重重地拍着大门,什么制造噪音,什么强闯民宅,什么公序良俗,全都在脑子里不起作用。
  “你开门!”江陵扯着嗓子喊,“不然我马上报警!!”
  门被打开,男人脸上没有多少怒气,跟在院子里骂人的那股劲完全不一样,他冷笑一声,“你去啊,我再杀十条你看看警察管不管我,老子自己的狗我还不信我杀不得了?”
  江陵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好像这人每晚虐狗都是为了给自己听,不然为什么他一冲上门,话都没说两句,他就知道自己是冲着什么来的。
  “你要钱还是要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不成发现他是艺人,知道自己有钱,故意靠着虐狗让他心疼,然后从他这里讹诈点钱?
  不合逻辑...
  江陵头都要炸了,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刚弯下腰,借着门与人之间的缝隙,江陵明晃晃地看到院子里,有稀稀拉拉的血滴因为拖拽而形成一条明显的痕迹,江陵感觉有些犯晕,胃止不住地想干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摊血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利器,推开了眼前的人。
  院子的血迹零零散散地滴的到处都是,这两只狗被关了许久了,唯一一次撒开欢儿地跑,是在逃生,“你把它们杀了?”
  看出江陵有些不对,男人顿了两秒才又恢复方才恶劣的语气,“杀了啊。”
  “为什么啊...”
  为泄愤,为私欲,还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烦别人盯着我的狗。”
  江陵有些茫然地站在院子中间,一瞬间被巨大的自责笼罩,他不插手他们没有自由好歹还有命在,现在连命都没了。
  他看着脚底良久,怀疑是不是自己病了,人跟着矫情了许多,两只狗是不是不至于如此。
  男人回头看见江陵脸色变得惨白,呼吸也跟着不匀称,状态很是不对。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皱着眉头试探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报警...
  对,应当报警...
  江陵颤抖着手想掏手机,结果摸了一圈都没找到,情绪已然崩溃,人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身上有没有沾上血迹,忍不住哭出了声。
  临走前,蒋远程千叮咛万嘱咐,说他情绪不能大起大伏,因为怕这病严重了,他忍到今天才找了过来,硬生生听这个人打了一个月的狗。
  自己是帮凶...
  “江陵,江陵...”
  院子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江陵听见乌泱泱的人从屋里出来,乱成一团跑来跑去,像做了个无厘头的梦,故事没有连续性,情感被分裂成了四五半。
  等他终于适应眼前的光线,看着面前有许多焦急的面庞,自己被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有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江陵,你怎么了?”
  “在低烧,是不是感冒了?”
  “要不找个车先送去县里吧,出了事担待不起啊...”
  江陵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认真分辨了许久,是路峥,他哑着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江陵醒了过来,一群人又围了上来,方才虐狗的男人急切地问道,“江老师,你还好吧?”
  摸不清状况,但见这么多的拍摄设备江陵心里有了个大概,已经没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冷冷地看着路峥,等他解释。
  “江老师抱歉啊,我们都是在演戏,冒犯到你了。”
  男人还在道歉,一旁的人跟着搭腔,“路导这是帮你入戏呢,江老师...”
  江陵看向路峥,因为他瞧不惯自己,签约后他连跟路峥交流剧本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发到这儿了,现在又跟他说这么大一场闹剧,是为了叫他入戏?
  路峥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只是没想到江陵恰好今天不舒服,他站起身,“明天就进组吧,说实话,你一天不进这院子救这两条狗,你一天进不了组。”
  江陵听罢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勾了勾手指,路峥觉得疑惑把头伸了过去。
  就听见江陵压着声音,冷冰冰地地骂道,“你去死吧...”
  有病...
  怎么死的不是他呢...


第64章 孤星
  连着五天,江陵丧失了沟通欲望,一个人坐在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不是有个窗户在,可能他连黑夜白日都混淆不清了。
  他没见着两条狗的尸体,但那一个多月夜夜的惨叫声,和院子里那洒落满处的血,都不像是假的。
  但江陵私心里其实盼着剧组是在作戏,并没有真打真杀,过后还好好地把他们送去给人养。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向人打听,打心底里怕听见些什么真相。
  可这也并没有让他觉得多好过,大概是一切都心知肚明,骗自己一天是一天。
  剧组临走前找人收拾了院子,一群人蹲在那里刷地,都在抱怨这狗血清不净,打扫了一天仍留下很多斑驳的痕迹,调侃这儿看着像个凶杀现场。
  江陵站在门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连一地洗涤剂的味道都盖不住它,剧组的血包是以不污染拍摄环境为标准,不会这么难清洗,也不会有这么浓重的味道...
  江陵感觉自己腿有些发软,直到有个工作人员回头看见了他,连忙招呼道,“江老师,先别进来,这狗血味儿大。”
  江陵看了两眼,回身去找路峥。
  路峥不让他心存这份侥幸,明着跟他说,两条狗已经死了,演员下手的时候没能忖度好力道,失手给打死的。
  在剧组里为了拍戏死条狗死只猫,没人当回事,甚至都够不上人饭后的谈资。
  村子里流浪的猫狗一年少说也要死个几十只,况且那两只狗就是村子里的无主凶犬,占一方地争一方吃食,老人小孩都不敢路过。
  但实际上只是长相凶悍罢了,跟村里其他护食叫嚷的流浪狗没什么区别,没伤过人,没发过疯,只是看着叫人害怕。
  路峥觉得自己处死恶犬,是做了个大好事。
  但对江陵来说,虐杀就是虐杀,要是因为秉性恶就得这么个死法,那执法者也在施暴,菩萨也野蛮。
  江陵不想跟他争对错,孽都做了,也没有一道法能替两只狗讨个公道,他只是看着路峥手里的剧本,冷笑道,“你写的什么众生平等,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路峥好像很乐得看他陷入这种无端的自责。
  他说,菩萨渡世时也常感无法解救之苦,他要江陵记得这个感觉然后带到戏里。
  拍的是菩萨,做的却是有悖人伦的事,江陵是第一次想罢演。
  但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主演罢拍造成各方的损失太大,这部戏不知道牵扯了多少资方,他稍任性点,会给周吝添大麻烦。
  走到而今这一步,叫他不顾周吝和星梦,大概是不能了。
  原本打算进组前回北京一趟,自己入睡困难已经续不上精神了,得让蒋远程给他开些药药物干预一下,况且,周吝答应他了。
  自己病了这事瞒不了多久,总得跟周吝有个交代,也得跟星梦的股东们有个交代。
  但路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隔天就要开机。
  江陵拍的第一场就是吊威亚的夜戏,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菩萨扮相,青春面貌,头戴着化佛冠,手腕脖颈上挂着金玉璎珞,似男似女,似仙似佛,浑身披着一层光,居高而下,眼神悲悯,叫人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吾乃大自在天普悲观世音,众生苦短,万恶散尽。”
  这场戏结束,路峥在监视器前愣了许久,然后一路小跑到现场,盯着江陵看了许久,笑了起来,“太对了江陵,我选你太对了。”
  吊威亚的时间太久,江陵感觉浑身的骨架子被打散了一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理会路峥,撑着疲累的身子给工作人员们鞠了个躬,“辛苦了,各位老师。”
  路峥早早就对江陵有所改观,之前不愿意承认,但他没想过江陵年纪这么轻,谦逊之余,演技却在该收时沉得下心,该散时放得下身。
  他深觉星梦是藏了块宝。
  这场戏的对手演员是许多年前跟江陵合作过两次的老戏骨,看见那边一喊卡,江陵方才演戏时地心气就一股劲地散了,没忍住走上前,“多少年没见,你这演技是磨出来了。”
  江陵回身笑了笑,低声道,“不怕您骂我,我都没拿心演...”
  剧组的工作人员知道江陵的助理团队还没到,急忙走了过来,“江老师,咱们去卸妆吧。”
  江陵略感抱歉地看着他,老戏骨拍了拍他的肩,“回酒店好好歇歇,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小杨是这个时候才赶来进组的,来之前听蒋医生说江陵的病情又严重了,他泪窝子浅,又是个实心眼,脑子里幻想了各种江陵卧病在床,水米不进的场景,担心得睡不着觉,想着江陵要有什么事,自己怎么跟成哥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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