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说罢,便松了掌中绳缰。
  犊车终于慢了下来,他又稍俯身,拍了拍大青牛漆黑油亮的板角以示安抚。
  在这个时代中,人们日常出行更多用的是牛车,而非马车。
  就连王公贵族也不例外,甚至有一股攀比牛车装饰的风气在上层社会中流行。
  就如谢府的这辆犊车,一牵出来就亮瞎了谢不为的眼——这也太拉风了吧!还是古人会玩啊!
  引得谢不为是怎么都不愿意坐进车厢中,非要亲自驭牛试试。
  谁曾想,从未亲眼见过牛车的谢不为,竟有隐藏的驾驰犊车的天赋。
  平时悠哉缓行的犊车到了他手中,跑得都快要和寻常马车不分上下了。
  “六郎,下次还是我来驭车吧。”
  阿北粗粗喘着气,把着车辕的手并没有松开,显然是心有余悸,额上还滴下了一道冷汗。
  “嗯嗯嗯。”谢不为连连点头。
  但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倒是不好说。
  因为此刻的他就像《桃花源记》中那个得见“豁然开朗”之景的捕鱼人一般,为乌衣巷外的秦淮春景所折服。
  入眼的秦淮河蜿蜒曲折,粼粼的水面上泛着独属于春天的明媚晨光。
  像是天上仙子随手洒下的金箔,并随着迂回的河道一同逶迤着流向远处城池。
  而朱雀桥边,新抽出的嫩绿柳条已有成荫之势,鸟雀啁啾穿飞于其间,两岸重楼檐下,正有成群新燕啄春泥。
  再向北眺去,迢递着以绵延青山为幕的朱楼,飞甍鳞次栉比,气势非凡。
  好一个“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而这,正是整个魏朝运转的核心所在——临阳城。
  临阳城大势坐北朝南。
  其东是燕雀湖,其北为鸡笼山,往南有聚宝山,往西则是大名鼎鼎拱戍京师的石头城。
  四面有山有水,进可攻退可守,可谓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等过了朱雀桥,入了朱雀门,一直往北走,便是临阳城内的百官府舍。
  也是谢不为此行的目的所在。
  昨日从诸葛珊的院子回去后,谢不为便决定要抓紧时间行动。
  而这行动的第一步。
  最关键的,就是要见到太子本人。
  但是,这太子自然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
  于公,太子身份尊贵,他虽是陈郡谢氏子弟,但无官职在身,并无由求见;
  于私,暂不提原主先前为“拉拢”太子所做的种种蠢事,太子究竟在不在意。
  只单论那晚偷窥沐浴的误会,莫说是太子,就算换做是他,也不可能私下见此不清白之人。
  这么看,好像行动的第一步便难于登天。
  但谢不为想到了一定可以帮到他的人。
  那就是谢不为的叔父——谢翊。
  谢翊乃当朝太傅、左相、侍中、领中书监,简在帝心已久,世人见之皆要尊称一句谢太傅。
  而太子也不例外。
  只要谢翊愿意帮他,那么见到太子就不算难事。
  并且,谢不为有把握,谢翊也绝对会帮他。
  因为早在原主还未被认回谢家的时候,原主就和谢翊有过一段特殊的缘分。
  若说现如今谢家子弟中,谁人最承任诞放达的家风。
  除谢翊外,再无第二人。
  谢翊不同于谢家及其他世家子弟那般,大半人生皆浮于宦海。
  他十分特殊。
  十多岁时,便一人前往会稽,隐居东山,纵情山水,屡征不至;一直到三十岁时,为了延续谢家荣兴,才出仕为官。
  在谢翊栖迟东山的时间里,也曾到过谢家的庄子里小住。
  那年,原主五岁。
  也许是冥冥中的血缘牵引,谢翊对原主十分喜爱,不仅亲自为其开蒙,就连原主的大名,也是谢翊取的。
  后原主被谢家认回,又为了谢席玉做尽丑事时,谢翊还曾多次私下找到原主,苦心劝阻开导。
  只是原主不曾将谢翊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总之,谢不为能确定。
  若是他向谢翊表明自己向好的决心,谢翊无论如何,都不会袖手旁观。
  想着想着,犊车已停在了现今中书省所在的凤池台前。
  这凤池台乃魏朝独有,为今上特命而建。
  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在此,大大提高了魏朝中枢内从决策到实施的效率,可谓是今上的政绩一桩。
  今上尤以为荣,时常驾临于此,与三省长官共论国是。
  而三省长官更是以身作则,长居凤池台——这也是今日谢不为来此凤池台的缘故,谢翊并不常归谢府。
  凤池台并非寻常官员可随意进出,颇有帝宫那般非召不得入内的意味。
  由是,便无其他官舍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而是少有车马、守备森严。
  这边谢不为驾着的犊车堪堪停下,那边凤池台前的守卫便执戟上前,在对过谢不为是谢翊子侄的身份后,才放了行。
  不过,阿北并不得跟随入内,只能待在犊车上,等谢不为出来。
  凤池台既是为三省长官营建,自然是处处用心,甫入内时,谢不为还误以为是哪座园林。
  内里引水为池、堆土成山,再跨山池而建楼阁,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山、水、林、石间的远近、高下、幽显皆精巧异常。*
  这精巧布局确实让谢不为大饱眼福,但,也是有代价的——
  所谓望山跑死马,谢不为一开始就盯着最高处的那座楼台去,可走着走着,竟绕入了一片竹林间,四处寻觅也不得出路。
  不会吧,这也能迷路?
  更要命的是,除了在凤池台的大门附近他曾碰见过三两官吏外,越往里走,便越不见人影。
  而这竹林内,就更是清幽异常。
  说人话就是——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就在谢不为准备大声呼喊之时,忽有一道清越琴声从不远处传来。
  时如清泉落石,时如远山连绵。
  谢不为眼睛一亮,赶忙寻声而去。
  说来也是奇妙,随着这琴声而走,方才还犹如迷宫的竹林,此刻竟似坦途。
  不多时,竹林便被他落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面似镜的小湖泊,而在湖泊的中央,有一飞檐雕琢的小亭。
  亭中,有一身着墨绿色锦袍、头带玉冠的男子正在抚琴,在他旁边,还立有一黑衣仆从。
  因那人是背对着谢不为,所以谢不为并不能看到那人的模样。
  谢不为虽不想扰人雅兴,但为了不再耽搁时间,犹疑须臾后,还是踏上了湖边通往亭子的竹廊。
  而就在谢不为走到亭中的那一刻,琴声竟似碎玉般戛然而止。
  那黑衣仆从也从悠扬的琴声中回过神来,望向了谢不为。
  谢不为突然觉得这仆从有些眼熟。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得黑衣仆从面色忽变,双眼睁得又圆又大,对着他惊呼道:
  “谢不为!你竟然还敢来找我们主君!”
  糟了,看样子是“熟人”。
  “竹修,不得无礼。”
  那锦袍男子声出淡淡,有如风掠高林萧萧,却自有难以忽视的威势在其间。
  那名唤竹修的仆从立刻垂下了头。
  随后,那锦袍男子端立而起,转过身来,看向了谢不为。
  只不过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恍如行云流水而过,极具观赏性。
  谢不为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果真是人如其声,其眉目清淡雅致,分明舒舒未蹙,却仿佛遥不可及,犹如月宫桂下仙,只可远观,不可,也不能亲近。
  其人一身墨绿锦袍,只腰间系了条玄色革带,悬有浅翡玉佩,亭外水光犹不及此玉通透,一看就价值连城。
  有微风抚水而过,吹皱了湖面,也吹来了那人身上的淡香。
  不知为何,谢不为竟下意识凝神分辨,似竹香却又不是竹香——他才从竹林中来,倒是能区分出这一轻微差别。
  就在谢不为还在纠结那人身上究竟是什么香时,一道温声亦随风递来:
  “谢公子,晨安。”
  那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方才和缓许多,还带有淡淡笑意,如林上萧风顿化为和煦春风。
  谢不为终于不再纠结香味,却也并未贸然开口应答。
  因他认出,面前这人便是当朝右相、侍中、录尚书事,也是原主费尽心机想要“拉拢”的权贵之一——
  现河东孟氏家主,孟聿秋。
  在整个魏朝,能从各方面都不输谢席玉的人不多,孟聿秋便是其一。
  但,相比于平时全身上下都散发冷意的谢席玉,孟聿秋则截然不同。
  孟聿秋向来以温润宽和著称。
  待人接物从来先笑三分,轻易不会苛责于人,且品行高尚,能力卓尔。
  时人有赞:“与之相处,则遗有大道君子之风。”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轻易不会苛责于人”的孟丞相,竟曾对原主道:
  “只有君子才配与我相交,而你,不是。”


第7章 可否引路
  河东孟氏,赫赫百年显族。
  但,相较于其他百年士族,河东孟氏的家族命运则有些特殊。
  提起如今的河东孟氏,便不得不追溯魏朝那落满黑灰战火余烬与沉沉森白骸骨的历史。
  曾经的魏朝承汉室天下,坐拥中原十三州,四方胡蛮,莫不臣服。
  但在第五任皇帝魏愍帝意外崩逝后,新君年幼,主少国疑,八方亲王相继问鼎,并各引北方胡族为援,兵燹逐起,酿至五胡乱华之祸,进而神州陆沉,中原萧条,白骨涂地。
  大批士族率宗族、乡里、宾客、部曲,南渡江左,以避祸乱,史称衣冠南渡。
  其中琅琊王氏与河东孟氏护幼主南下,先驻永嘉,后定都临阳,重建政权,并以淮水、长江为防,以御北胡。
  时魏朝所据疆域,不过扬、荆、江、湘、交、广、豫、徐八州而已。
  国土沦丧,故土难返。
  -
  在此过程中,自然属琅琊王氏与河东孟氏两族厥功甚伟。
  但,比起当时琅琊王氏几乎举族南下的情状,河东孟氏还遗留大量宗族、部曲于长安,以守魏室宗庙,后皆为胡族所害。
  是故,河东孟氏便不敌琅琊王氏,初显衰势。
  后孟聿秋的父亲征西将军在收复益州之战中战死,孟聿秋的母亲追随而去。
  河东孟氏之梁柱于朝夕之内毁塌,再无人执权柄,一时沦为衰门,各士族纷纷避之不及。
  而当时,孟聿秋年才十五,上有一姊,下有双弟——一垂髫、一襁褓,可谓门庭惨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河东孟氏之势将如滚滚东水般去而不返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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