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谢不为却不为所动,唇际笑意未减,故作轻松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孟聿秋又是沉默良久,终是退让了一步,“如你所言,我会另择人选前往荆州......”
  “不,这个人只能是我。”谢不为轻声打断了孟聿秋,可后话不及,便又被孟聿秋拒绝。
  “鹮郎,这个人绝不会是你。”
  孟聿秋难得完全沉下了面色,语气也遽然急迫,“当年便是你叔父拖住了桓深篡位的进程,虽立下不世功勋,却也与桓氏彻底交恶,若是你前去......”
  “正是因当年桓谢仇怨——”
  谢不为陡然扬声,“孟相曾说过,前往荆州便难逃九死一生......”
  他又轻笑,“却不知,旁人定是那‘九死’,唯有我,才是那‘一生’。”
  “若只为朝廷之臣,无论出身为何,对桓策来说,都殊无异处,三年前,桓策是如何杀了那荆州司马,三年后便还会如此。”
  他唇角笑意忽敛,语意郑重,“可只有我不同,我与他,世仇深重。”
  “便换做是我,也不会让世仇之亲如此轻易地死去。”
  谢不为猝然止言,眼眸微眯,金沙般的亮点缀在他的眼尾,却也掩不住他眸中突如其来的的寒光。
  “自然要——”他一字一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年,我叔父如何拖住了他父亲,他便定会如何拖住我,要我志向尽毁,更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北伐是如何毁于朝廷的争权内斗之中。”
  他顿了顿,长眉一挑,语调轻快,“可这,却也是我独有的机会。”
  一番话尽,谢不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又再次展袖施礼,俯身拜道:
  “所以,恳请孟相......成全。”
  孟聿秋久久未应,而谢不为也未催促。
  倏然间,窗外狂风骤起,急雨将至的潮意与片片纷飞的竹叶一同涌入了狭小的室内。
  ——一时之间,像是下起了一场墨绿色的大雨。
  谢不为不禁抬起了头、探出了手,想要去看、去触这一场新奇的竹叶雨。
  而当一片竹叶飘荡着落于他掌心之时,他听到了孟聿秋的声音——
  “鹮郎,你还......喜欢我吗?”
  -


第195章 诛心之问
  浓绿欲滴的竹叶乘着清风萦绕谢不为周身, 像泛着水光的墨绿丝绸,轻柔地披在了谢不为素白的简衣之上——
  他如黛的长眉、似羽的浓睫、清亮的眼眸、润泽的双唇......没有一处不与那墨绿合辙押韵。
  但,唯有一颗红玉,随着一条细细的长辫垂于谢不为的肩侧, 亮得十分灼人, 便如同一点星火燎在了丝绸之上, 生生破坏了原本的相称。
  而那点星火也同样烙在了孟聿秋的眼中。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于孟聿秋的心上焚烧成灰。
  以往冷静、自持、从容的君子之道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他猛然站起, 踏过零落的竹叶, 向谢不为一步步逼近。
  “鹮郎, 无论当初谶语是否成真, 我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过。”*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停在了谢不为的身前, 目光压下, 直直地凝着谢不为的双眸,语调莫名有些颤抖, “只是......分别日久, 渐渐的, 我亦心生妄念。”
  “当你出现在我眼前时, 那妄念便全然占据了我的心神, 以至种种俗事皆化云烟,我甚至忘却了自己的身份、责任,汲汲所盼、所求, 唯有——”
  “你的垂怜。”
  他言语忽顿,是颤抖着抬起了手,想要触碰谢不为的侧脸, 却依旧只停留在了半空。
  “鹮郎。”静默须臾后,他又切切轻唤了一声。
  随后,语调愈低,但眸中情海却愈发翻涌,“你还......喜欢我吗?”
  竹香淡雅不复,浓烈异常,像在被炙烤、灼烧、火燎。
  而谢不为的心,也同样在被炙烤、灼烧、火燎。
  温热的指腹近在眉睫之下,只要他或倾身、或垂首......甚至或低目,便能与之肌肤相触。
  但——
  谢不为却惶然到连连后退,以至退无可退之时,“砰”的一下,重重跌撞于琴案一角。
  琴弦顿时铮鸣,剧痛也霎时传来。
  他猛地屈身弯腰,泪水瞬即夺眶而出,如滂沱的大雨,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片片竹叶之上。
  “不要过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竹叶,手背青筋隐现,像竹叶细细的脉络,但同时,那颗红玉也悬在了他的手腕边,如同一枚深重的烙印。
  “不要再过来了......”他忽然有些气息奄奄,就连哭泣也变得微弱。
  孟聿秋终于没有再靠近,但身形却在隐隐颤抖,像是同样惶然无措,“鹮郎......”
  “为什么......”谢不为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膝,轻声哽咽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在现在问这个问题。”
  他紧闭上了双眼,将墨绿的竹叶与殷红的珠玉都隔绝在视线之外,可泪水却依旧潸然,“你要我怎么回答你,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他声声不停,语速便越来越快,“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知道......”孟聿秋忽然出言。
  窗外狂风又起,吹入室内,吹得他衣袍猎猎,吹得他通体生凉。
  “为什么要问。”他又陡然苦笑了一声,言语竟有悲怆。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只要你如意,只要你顺心,我便什么都可以接受、忍受,纵使要与你分别,纵使要看着你与......”
  他的呼吸遽然一滞,似在隐忍莫大的痛楚。
  片刻后,他才复开了口,语调略有平复,但凄然不减,“可......我终究做不到,鹮郎,我亦是凡人,亦有七情六欲,而这情/欲一旦触动,便再难收束于心。”
  他试探着往前近了一步,“从前的君子之道,不过是没有遇见你时的情智未开罢了。”
  语顿,他见谢不为并未抗拒,便缓缓半蹲下身,墨绿的衣摆垂在了谢不为素白的简衣之上。
  “鹮郎。”他再次轻唤,又低声似乞求,“看看我好吗。”
  谢不为浑身一颤,须臾,竟当真从双膝之间抬起了头,红肿的双眼映入了孟聿秋的眸中。
  不过,却只怔怔地望着孟聿秋,一言不发。
  孟聿秋抬臂又止,指节悬在了谢不为凝着泪的下颌旁,小心翼翼地征询道:“鹮郎,我为你拭泪好不好。”
  “你一定要一个答案吗?”谢不为的视线涣散,言语却锐利无比。
  孟聿秋一时愣住了,便没有立即回应。
  谢不为却也并未在意,而是紧接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任何实点。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他唇角微动,似欲扯出一个笑,却不过徒然,“我从来不喜......君子。”
  像是被灼烫到了一般,话音还未落,谢不为便又立即闭上了双眼,声音沉闷,“所以,不要再问我还喜不喜......”
  “如果你不喜君子,那我便为你当一次小人。”孟聿秋蓦地倾身,展臂将谢不为紧紧揽入怀中。
  滚烫的竹香如同滔天的巨浪,在顷刻间便将谢不为完全吞噬。
  谢不为一怔,当即便要挣扎,却又因耳畔喑哑的低语顿住了。
  “你的叔父已不是左相,两相不能相合的阻碍便已不复存在。”而这喑哑低语到最后,竟隐隐有几分陌生。
  “鹮郎,回到我身边吧。”
  又是“砰”的一下,琴案倒塌,古琴坠地,继而嘲哳的铮鸣声一时不绝于耳。
  ——是谢不为猛地推开了孟聿秋,撞翻了琴案,最后仓皇地逃出了狭小的室内。
  在回到东宫的途中,或许有人呼喊,或许有人阻拦,却全然未入谢不为的感官。
  一路上,他都神思恍惚,仿若失了魂魄。
  直到踏入东宫正殿,铁锈般的血腥味猝然闯入了他的鼻尖,他才恍然回神。
  却又迎面撞上了似在廊下等候多时的——
  萧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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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谶语:关联第40章 ,谢不为说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第196章 生死未卜
  才下过一场急雨, 阴云还未消散,天光暗淡。
  萧照临立于昏暗之中,静静俯视着玉阶下的谢不为,视线犹如自深渊而出, 又冷又涩, 几乎要洇湿谢不为全身。
  谢不为迎上了萧照临的目光, 一瞬间,竟生恍惚——
  深渊般的黑眸、刺骨似的冷意,似乎站在他面前的, 并非萧照临, 而是大殿之上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
  萧照临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以至于在此一瞬, 他竟觉如坠深渊, 冰冷、窒息。
  而他也从未想过,在此刻, 解救他的, 并非萧照临的援手,而是, 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哭嚎。
  随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哭嚎之声越来越大, 那铁锈般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他惊愕回神, 目光扫过萧照临身后, 黑压压一片, 跪满了东宫侍从。
  众人皆伏拜颤抖,其中,那领班内侍尤为觳觫。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却不及开口, 萧照临已走下了玉阶,走到了他身前。
  “卿卿,你的衣角湿了, 我陪你去沐浴更衣吧。”
  萧照临朝他伸手,暗淡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黑眸冷得像深潭中的冰。
  尾音没于陡然响彻天际的哭嚎。
  在场所有人皆因此颤栗不止,唯有萧照临勾了勾唇角,柔声催促,“卿卿,随我入殿吧。”
  谢不为一怔,旋即颤抖出声,“......殿下,放了他们吧。”
  萧照临未有任何意料之外,反而笑得愈深,但视线却愈冰冷。
  他捉住了谢不为紧攥的右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谢不为消瘦的腕间。
  再微微俯身,贴近谢不为的耳畔,低声疑惑道:“卿卿你说,要......孤放了谁?”
  明明吐息是温热的,但传至耳间,却也变得冰冷。
  莫大的委屈与惶恐瞬间漫上心头,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忍住了内心的颤栗。
  片刻后,抬眸望进萧照临眼底的深渊,“请殿下放了那两个内侍吧。”
  萧照临陡然握紧了谢不为的手腕,黑色革制手套上的凉意随之冰冷了谢不为跳动的脉搏。
  他黑眸微眯,凝着谢不为红肿的双眼静了一瞬,须臾,另手抚过谢不为泪痕深重的眼尾,轻声道:“他们既惹得你如此伤心,便是死不足惜,卿卿不必为他们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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