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而这时,萧照临已从御屏后走出,见萧神爱只着一袭单薄素衣,长发未绾散落身后,面上满是泪痕,脚下云履也沾满了泥泞,模样狼狈异常,不由得心下一痛,立即挥开了内侍,快步走到了萧神爱面前,却是轻轻握住了萧神爱的手臂,尽量和声道:
  “明珠,我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萧神爱却也并不听从萧照临的劝导,仍是一声一声地悲泣道:“阿爹,明珠要见你。”
  纵使萧神爱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但御屏之后却还是无半点回应。
  萧照临心下疼痛更甚,一时扬声喝道:
  “够了!明珠,他不愿见你,更不愿救你,你不必求他了!”
  萧神爱浑身一震,像是被吓到般噤声了一瞬,但下一刻,她却拂开了萧照临的手,依旧固执地朝着御屏之后哭喊道:
  “阿爹,明珠听话,明珠愿意嫁,明珠只是想见你。”
  萧照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萧神爱的手臂,低声斥道:
  “明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也就是此时,皇帝身边的王常侍王恪终于绕屏而出,其面上亦满是不忍,却也未有多言,只躬身道:“公主,陛下允您进去。”
  再对萧照临,“还请殿下在外等候。”
  萧神爱终于止住了哭泣,她仰首看了看萧照临,嘴角牵出个疲惫的笑,小声道:“太子哥哥,别担心。”
  说罢,便随着王恪步入御屏之后。
  不知为何,即使已至立春,紫光殿内却还燃着几盆炭火,特别在御席附近,炭盆、暖炉青烟袅袅,一时竟也遮住了御席上那人的神情。
  但萧神爱也没有窥探之意,步至御案之前后,就伏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之后,便垂首久久不言,只时不时低泣一二,状甚哀婉。
  “明珠,你为何想见朕。”
  终于,皇帝先行开口,打破了此间诡异的气氛。
  萧神爱抽泣了一下,再缓缓抬起头来,隔着那袅袅青烟,望着端坐在御席上的皇帝,其眸中水光清浅,目色澄明,波光盈盈,而眼下的红晕,则更添几分柔婉。
  这自然并非萧神爱平时的神情,而更似藏于内库中的孝穆袁皇后画像之一。
  “阿爹。”萧神爱屏住了哭泣,再一吐声,却只剩下了满腔的委屈。
  “天底下女儿出嫁,没有不在阿爹阿娘跟前哭泣的,可阿娘不在了,阿爹又不愿见我,明珠身为公主,却是连寻常女儿都不如。”
  皇帝凝视萧神爱许久,却并未接言。
  萧神爱也再未多言,而是就这么仰首看着皇帝,只聚在眸中的泪无声地越来越多。
  突然,皇帝幽叹了一声,遮于面前的青烟也随此气息消散了些许。
  “明珠,朕确有亏欠你之处,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与朕直说。”
  萧神爱得此许诺,却是避开了皇帝的视线,“阿爹生我养我,从未有亏欠之处。”
  她抿了抿唇,声音愈低,“只我实在想念阿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倒真的梦见了阿娘。”言到此,却是不肯再说。
  皇帝眸光一闪,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阿娘可与你说了什么。”
  萧神爱听到皇帝发问,才婉声继续道:“阿娘说,她最记挂我与太子哥哥,要我一定与太子哥哥相敬相爱、相互扶持,其次,便是说,她已见到了外祖,却不知舅舅、姨母可好......”
  皇帝默了一瞬,“还有吗?”
  萧神爱倏地抬起了头,眼波微动,“有,阿娘还问我,阿爹可曾得偿所愿。”
  皇帝身前的御案突然一移,檀木与砖石擦出了刺耳的声响。
  萧神爱心头一跳,却强自忍住了莫名的紧张,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似轻声叹道:
  “我答不出来,阿娘却也只笑了笑,说,没关系,无论怎样,她都会......原谅阿爹。”
  她藏在宽袖中的手一紧,“也请阿爹,原谅她的不辞而别,不要怪罪任何人。”
  “明珠,这番话是谁教你说的,张邱?还是王恪?”
  一瞬的静默之后,皇帝却忽然冷声道。
  萧神爱暗中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但表面上却只微微摆首道:“这便是阿娘之言,明珠岂敢矫枉。”
  “好。”
  皇帝轻声一笑,但语气却未有任何波动,“朕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日......日后,你若是想回宫,可随时回来。”
  “那要是想见阿爹呢。”萧神爱却突然接话道。
  皇帝似有微怔,片刻后,终于笑语了一句,“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在她走出紫光殿,看到焦急地等在殿外的萧照临之后,萧神爱才后知后觉浑身早已冰凉。
  一滴泪忽然落在了衣袖上,她也再按捺不住,快步奔入了萧照临的怀中,任由眼中滂沱的泪水,恣意地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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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孤家寡人(修)
  太安十四年, 正月三十,永嘉公主出降。
  天色近昏,灯火却通明。
  卤簿、仪仗有序陈列于内南门外,侍卫、宫人则持火把分立宫道两旁。
  在萧照临的牵引下, 萧神爱先往紫光殿拜别皇帝, 再往含章殿看望仍在病中的袁大家, 随后,乘舆去往内南门,登上了厌翟车准备出宫。
  厌翟车内外皆以锦绸为装, 金玉为饰, 再以翟羽悬在车驾之上, 垂万千红丝, 精致异常,但远远看去, 却像是一个精美的囚笼。
  高大的皇城宫门沉重且缓慢地由内而开, 内外光影就此交错,旋出了几道模糊的扇影, 一时让人有些看不清前路。
  萧照临驾马在前, 交错的光影投入他的眼中, 掀起了阵阵波澜。
  他勒紧马辔, 却迟迟没有往前一步, 而其身后数百侍卫、宫人亦不敢行动,皆屏息以待,令火把燃烧的噼啪之声清晰地回荡在此幽深的宫道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 马缰深深陷入了萧照临的掌心,但他还是像无任何感知般,只一人端坐在马背上, 挡住了送嫁队伍的去路。
  一旁的引礼官觉察出了萧照临的态度,心下顿生惶恐,欲上前劝导,却畏于萧照临的威势不敢付诸行动,一时左右为难之际,却听得清脆一声“太子哥哥”从厌翟车内传来。
  萧照临立即回身望去,只见在火光灯影之下,萧神爱掀开了翟车锦帷,像是亲手打开了笼门,略略探出了头,对着萧照临弯唇一笑,“太子哥哥,我们走吧。”
  初春的晚风骤起,吹动车驾之上的翟羽飘摇,一错眼,竟似一只鸟儿振翅欲飞。
  萧照临眼底的波澜猛烈晃动了几下,却是在瞬息之间归于了平静。
  他闭了闭眼,再缓缓转回了身,指节略动,马儿踏蹄,送嫁的队伍终于开始缓慢地行进。
  但就在队伍末尾最后一个宫人走出宫门之时,前方喧嚣忽起。
  数十个黑衣人如乍起的闪电般从路边熙攘的人群中窜出,直奔队伍最中间的厌翟车而去。
  萧照临率先反应过来,即勒马首追至了厌翟车之侧,再飞身而下,拔出腰间佩剑,与其中一人交手。
  侍卫们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战局。
  两道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奇怪的是,这群黑衣人来势虽汹,攻势亦猛,却并不伤人,只像是要缠住萧照临与队中侍卫,好拖延出什么时间。
  萧照临顿有所感,在以剑柄击退身前二人后,当即四顾,才发觉自己已被缠斗着远离了厌翟车,他登时回身一望——
  翟车锦帷随风摇摆,而内里,似空无一人。
  “铿锵”一声,佩剑落地。
  黑衣人相顾一眼,一阵烟雾即起,转瞬之后,数十黑衣人竟皆不见。
  萧照临迅速奔至厌翟车前,颤抖着掀开了锦帷,却只见一顶珠翠凤冠在混乱的灯火下闪着微微的光。
  微光明灭,渐渐转红,却暗淡的如同暖炉中的余烬,只能奄奄地铺在萧照临身后,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大开,余烬摇曳复燃。
  谢不为奔至萧照临身前,气喘吁吁道:“景元,景元,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
  萧照临徐缓地抬眸,望着谢不为的眼睛,却未露喜怒,只一字一字轻声说道:“我知道,明珠是自愿随他们走的。”
  谢不为一愣,但很快俯身抱住了萧照临的肩颈,并一下一下轻拍萧照临的背脊,低声道:
  “我回来的时候,国师告诉我,等出了凌霄宫,会有人接陆云程去他该去的地方,果然,在离开凌霄宫之后,便有一队黑衣人带走了陆云程,说是公主就在城外等他。”
  萧照临轻“嗯”了一下,却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谢不为心下一痛,却也只能佯装不察,继续以平和的语气说下去:
  “既然国师也知此事,便足够说明,带走公主与陆云程的人定是可信之人,而公主与陆云程一起离开京城也是件好事......”
  “卿卿。”突然,萧照临打断了谢不为,“只留我一个人了。”
  谢不为手上动作一顿。
  萧照临缓缓直脊,退出了谢不为的怀抱,但他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了谢不为的眉目之间。
  沉默几息之后,他缓缓抬手抚住了谢不为的面颊,并以指腹轻轻摩挲谢不为眼下的肌肤:
  “自我懂事起,便有人教导我要以‘孤’字自称,在他们看来,这个字代表了天底下独有的尊荣,更代表了别人求不来的身份与地位。”
  “可当我一点点长大,我却发现,这个字,与其说代表了无上尊荣,还不如说只是一个诅咒,一个......成为孤家寡人的诅咒。”
  “当我可称‘孤’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母便离开了我,后来,母后也离我而去,再到自吴郡归来,我不过看似坐稳了称‘孤’之位,却是以外祖以及整个汝南袁氏为代价。而到今日,为了这个字,我不仅需要明珠做出牺牲,甚至,还要与她分离。”
  萧照临黑沉沉的眼眸就像是深渊中的珠玉,正在经历无尽的暗涌冲刷:“她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
  他莫名勾了勾唇角,却愈显悲戚:“这个诅咒灵验了。”
  萧照临的指腹停在了谢不为的眼尾,温热的泪湿润了他的指尖,他顿了一顿,忽然,猛地俯身吻上了谢不为的泪,微咸弥漫在唇齿之间。
  如细密雨点般的吻顺着谢不为的眼尾一路往下,厮磨几轮之后,最终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
  萧照临紧紧抱住了谢不为,气息微喘,“卿卿,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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