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谢不为心下又有剧痛袭来,眼前也再一次为泪水模糊。
  他死死攥住了孟聿秋的衣襟,“怀君,我们,能不能......”
  不要分开。
  但他终究没有将那四个字说出口,可孟聿秋却像是听到了。
  孟聿秋仍是微笑着,“鹮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谢不为似有一怔,眼中的泪也蓄在长睫之上,莹莹反射着帐外的暖烛灯火。
  孟聿秋微微垂首吻去了那颗泪,唇中自有苦咸,但却并未消减他面上的笑意。
  “凤池台竹林间拂过你鬓边的清风,也会吹动我的衣袖,临阳城中打湿你衣衫的雨雪,亦会落在我的肩头,而你日夜仰首可见的晨光月辉,也同样会映入我的眼眸。”
  他是如往常一般,一下一下轻轻抚着谢不为的背脊,“即使日后再不能时时刻刻相见,但鹮郎,我还是会一直在你触手可及之处。”
  “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实现你心中所想,也会帮你,达成你心中一切的愿望。”
  他的手忽有一停,再引袖抹去了谢不为眼下仍在滑落的泪水,“所以,鹮郎,不要哭,我们从未分别。”
  谢不为死死抿住了唇,连连颔首,再抬手紧紧搂住了孟聿秋的脖颈,“对,我们从未分别。”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
  纵使谢不为再不愿闭眼,可在红烛燃尽,炉烟消弭之时,多日以来惊惧、担忧的疲倦还是缓缓夺去了谢不为的神思,令他在孟聿秋的怀中慢慢陷入了沉睡。
  孟聿秋感受到了谢不为呼吸逐渐平稳,但他却仍未有睡意。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谢不为的睡颜,直到残月已隐,亦有淡淡光亮泄入床帐,他才悄然起身。
  但在将离之时,却发现衣袖被谢不为压在了身下,并不好抽出。
  他不愿惊动谢不为,便脱下了外衫。
  又静静伫立床边许久,看着谢不为将外衫搂紧,像是轻蹭他的胸膛,离去的脚步终是滞缓了。
  谢不为亦是身着红衣,与他的红色礼服相应。
  礼服之上刺绣精美,吉纹铺满,乍眼看去,便像鸟儿身上细密轻盈的羽翅。
  谢不为抱着这件外衫,呼吸安稳,便像是一只血雀,栖在了他的怀中。
  但他知道,即使他曾有过强求,也终究留不住这只血雀。
  这只,本该属于更为广阔天地的血雀。
  他只能为清风、为澄云、为碧空,助他自由地在天地之间翱飞。
  可即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他也知道,终有一日,血雀会化为凌于天地的凤凰,再不受任何的束缚。
  终有一日。
  *
  天光大亮之时,谢不为心下忽然猛然一坠。
  他慌忙攥紧了手边的衣衫,却发现,榻衾与衣衫皆凉——
  孟聿秋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便又慌忙赤足下了床,但一触地板,如寒冰般的冷意便直钻心头。
  他停下了脚步,茫然张望。
  屋内红绸彩缯、红烛香炉一如昨夜,却都失去了温度。
  他颓然半倒在紫檀木案边,又于红毡之上抱膝蜷缩着。
  宽袖不慎打翻了青釉刻花双流壶,壶中清酒就此倾下,洇湿了毛毡,又缓缓漫延扩大,触到了他的赤/裸的足尖。
  亦是冰冷的。
  可明明昨夜,酒还是温的。
  他将自己埋于双膝之间,逃避一切的感官,便再感觉不到任何冷热,也不知哀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陌生的侍从来请他离去,他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在刺眼的白光散尽之后,但眼前仍是白茫一片。
  他又不顾侍从的阻拦,踉跄着奔到了水榭之中,才恍然竟不是错觉。
  原是气温下降,湖面上的水汽便未消散。
  一阵冷风袭来,令他的感官彻底回拢。
  但他并未再躲避寒冷,而是直直望着眼前白茫茫的水雾。
  一错眼,像是下了一场雪。
  才后知后觉,
  原来秋天已经过去。
  寒冬,将要到来。
  -


第132章 是为迁怒
  “六郎!您回来了!”
  东郊宅院的侍从听见了门口犊车的动静, 赶忙上前迎接。
  但才行至谢不为跟前,就吓了一跳,“六郎,您怎么赤着脚!”
  他这才抬眼细看, 便更加惊慌。
  因谢不为不仅赤足, 且一身衣衫不整, 面色惨白如雪,双眼更是暗淡无神,仿佛失掉了三魂七魄般, 只像个精致却又随时将碎的玉人。
  他顿时呆愣在原地, 伸出手滞在半空, 言语结结巴巴, “六郎,地上冷, 我先扶您回房吧, 再找个大夫为您看看。”
  谢不为恍若未闻,玉白的赤足踏在了灰黑色的鹅卵石之上, 即使并不会伤脚, 但在此初冬时节, 自然是十分冰冷的。
  可谢不为却像是感知不到任何冷暖那般, 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只兀自往房中走去。
  侍从又急忙跟上,“六郎,六郎, 地上冷,要不您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取鞋过来?”
  谢不为这才堪堪有了反应, 脚步一顿,声音不再清越,而是沙哑异常,像是活生生从破损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不用管我,也不要去找任何人。”
  若是换做阿北或慕清连意,遇到这种情况,定是不管如何,都要先劝说谢不为穿上云履,再伺候谢不为入房梳洗更衣,并必会请大夫为谢不为探脉。
  可他不过是守在东郊宅院中的普通侍从,身份低微,平日里与谢不为接触也不多,便既不敢违逆谢不为,又不敢乱拿主意,一时就有些手足无措。
  犹豫再三过后,便只决定打一盆热水送去谢不为房中,再等候谢不为吩咐。
  但就在他才端着铜盆来到谢不为房前时,竟撞见了一道英姿挺拔的玄金色身影。
  他即刻认出,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他急匆的脚步猛然停住,铜盆中的热水也稍稍倾洒而出。
  但就在他将要跪伏行礼之时,却听到了萧照临低沉地询问,“卿卿他......如何了。”
  侍从身子一僵,战战兢兢地将方才谢不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萧照临顿时横去一眼,黑眸也有一沉,“那怎么还愣在这里,还不去请大夫过来?”
  侍从更是不敢抬头,“六郎有吩咐,教奴不要去找任何人。”
  萧照临本欲再言,但却不知为何,又陡然止住了。
  良久之后,才略略叹息,“孤知道了。”
  再有犹疑,须臾,竟是亲自接过了铜盆,“去熬两副补药过来。”
  侍从霎时如蒙大赦,匆匆行礼过后便迅疾退下了。
  萧照临端着铜盆,又在房前踟蹰许久,似是在静闻房中的动静,却未听到料想中的哭泣之声。
  甚至,就连稍大的呼吸或是咳嗽声都没有。
  他顿时便有一慌,也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了门,大步踏入房中。
  在绕屏过后,终见谢不为的身影。
  可眼前的场景却并未让他悬起的心放松分毫——
  谢不为并未躺在床榻上,而仅仅是蜷缩着抱膝而坐,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且衣衫凌乱,素白的中衣已是露在了赤红的长袍之外,一袭乌黑的长发更是散乱着铺满半床,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此时的神情。
  在听到动静之后,相抱的双臂一紧,便侧身倒在了榻上,青丝便也缭乱地堆在了枕际,只微微露出一段纤长皓白的后颈,衬得他的背影更是消瘦。
  就像水墨画笔勾勒出的人儿,单薄却意态绝美,并不似真人,直教人疑心,是否下一瞬,他便将飘然乘风而去。
  萧照临心下陡然一痛,攥着铜盆的手也有一紧,边沿的热水便微微摇晃,漫湿了他掌上黑色革制手套,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缓缓走近床榻。
  他张了张口,声音十分轻柔,“卿卿......脚冷不冷。”
  谢不为仍是恍若未闻。
  萧照临看着谢不为的背影,黑眸之中逐渐浮现一丝隐痛。
  他并未再试图与谢不为交谈,而是将铜盆放至床尾矮案上,又脱下了黑色手套,动作甚不熟练地沥出了温湿的巾帕,便向谢不为赤/裸的脚擦去。
  但在巾帕触及谢不为肌肤的一瞬,他竟忽然听到了谢不为破碎沙哑的声音,“你满意了吗?”
  萧照临的手猝然一顿,言语也有些无措,“卿卿......”
  谢不为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色如雪,眼睑浮肿,双唇干白,像一株经历了风霜雨打、褪去了所有颜色、即将枯萎的花。
  但此时,他的面容却十分平静,平静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甚至,双唇微动,嘴角还扯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自无任何喜色,而满是讽刺之意。
  “殿下,我和他分开了,你满意了吗?”
  萧照临呼吸一滞,巾帕上残余的水滴沿着他的手腕,淌入了他的衣袖之中。
  分明方才还是温热的,可现在却冷得像冰,令他浑身一僵,自然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在这一瞬,仿佛他真的成了一个罪人,只能怔愣地站在原地,等候谢不为的“审判”。
  “你一定好奇,我为何没有哭,对不对?”
  谢不为语调轻缓又随意,仿佛说的并不是什么穿心凿骨之事,而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可,即使平淡、平静如此,却让萧照临心下隐痛更甚。
  他略显仓皇地错开了眼,表达了自己的回避。
  但谢不为却并未放过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追寻他的视线,“我知道你今日为何要来看我。”
  谢不为唇际的笑意越来越深,可眼底却越来越冰冷,“你一定是觉得,我会因此哭到肝肠寸断,甚至,自暴自弃、自伤自残,这样,你就可以及时安慰我、保护我,再一点点接近我......”
  “得到我。”
  “卿卿,我......”萧照临慌忙抬眸,正欲辩解,却被谢不为打断。
  “嘘——”谢不为徐徐抬起一指,放至唇前,“殿下,听我说完。”
  “其实,我也不明白,明明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你、你们为何还不放过我,甚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
  说到此,谢不为忽又轻笑出声,“但,我也并不想知晓其中的缘由,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缓缓放下了手,笑叹着,眼底终于闪过了一道光,却是十分冰冷又残忍的,“我不喜欢你,即使我与他再无任何可能,也不会喜欢你。”
  萧照临手中的巾帕陡然坠落在地,于地板上留下了一滩水渍,像是谁流下的泪,又像是谁滴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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