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近代现代)——三无陈皮

分类:2026

作者:三无陈皮
更新:2026-02-03 21:24:49

  “醒了?”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川北正蹭到一半,眼睛倏地瞪圆,某些残存的记忆和可能性将他唤醒。他躺那儿惊得打了个哆嗦,猛地把头移开,顺便还想往旁边墙上蹿。
  结果这一动作幅度过大,不知道扯到哪处伤,顾川北浑身疼得像抽筋儿似的卡在了原地。
  ”乱动什么?”瞿成山面色不虞,揉上他的后脖颈,轻轻按摩了两下。
  顾川北脖子这才能稍稍转动,面向墙的脸机械地转回来。一并回来的还有判断力,这里是瞿成山家。
  “瞿先生,我…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他抬眼看人,说着抱歉,乌沉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就带了点怯。
  “看见我就跑,台上天不怕地不怕。”瞿成山坐在床边,垂眸俯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跟我待着却很紧张?”
  顾川北想起自己和梅疤搏斗时豁出去的狼狈模样,脸像烧着了一般,他目光投向别处,嘴硬,“不、不紧张。”
  瞿成山闻言随意地笑了笑,笑他口是心非和拙劣的掩饰。顾川北抿紧唇,下巴绷出逃避的姿态。
  但好在对方足够体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昏了整一天,身上该处理的暂时让家庭医生处理好了。”瞿成山盯着他,嗓音低沉有力,“我可以不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但一点,这几天都老实待我这儿养伤,不准乱跑。”
  顾川北脑子里习惯性地闪过一堆顾虑,但在对方不容反驳的视线之下,他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了句,好的。
  “先生,粥可以了。”说话间,阿姨敲门,端着个长方形托盘进来。
  瞿成山以目光示意她放在桌子上。
  “医生说消炎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吃。”阿姨叮嘱,“我算着时间该醒了,就先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米煮得软烂、粥香四溢,对方刚说完,顾川北肚子便应景地叫了两声。
  “那快点趁热吃吧。”阿姨掩面笑着,关门退出房间。
  “试试能不能坐起来。”瞿成山拿了个枕头垫在床头,让顾川北慢吞吞坐直、靠在上面。
  顾川北牵一发动全身,随便动弹一下浑身抖恨不得跟着疼。就这他还非自告奋勇去接碗,结果胳膊一伸出来在空中抖得不像话,更不用说端稳了。
  “靠那儿别动。”瞿成山把他摁回去倚好,而后单手持碗,用勺子盛了粥,动作自然地送到顾川北嘴边。
  顾川北眨眨眼,嘴张开,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
  瞿成山…在喂他饭。
  一口粥半天没咽下去。
  “你现在吃不了别的。”瞿成山当他觉得不好吃。
  “不是…挺好的。”顾川北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眶微酸,偏头不让对方看见他的脸。这人总是这样,一个随手的举动就能让他想哭。
  瞿成山就那么眼见着顾川北嘴角扬起来又耷拉了下来。这一小会儿,对方表情一直光怪陆离地变。大概他在这儿,小孩还是无法自在。瞿成山喂完粥看着他把药片吞了,跟他讲雷国盛那边已经请了假,这几天有事儿找阿姨就行。
  接下来一天瞿成山没出现,对方本来就不闲。而顾川北躺得也没那么心安理得。
  他知道瞿成山就是看他在北京无依无靠,看他可怜,依当年那点交际,出于仁慈出手照顾。
  身上的伤都是淤青,骨折仅是几处轻微。第二天傍晚他稍一能活动,便磨蹭着下了楼。
  下楼就看见自己的背包了。
  其实顾川北也想到了是谁扔的,是那个起了一点小摩擦的嘴贱男。
  书包挂在置物架上,他走过去,打开,里面原封不动一条领带,和冠军奖牌。顾川北看着这两样东西微微愣神,这两样东西都因为对方才有价值,一个来自压抑的过去,一个试图劈开渺茫的将来。瞿成山那句有缘,他好像一直死守着想要证明是真的。
  “小顾,怎么起来了?”
  阿姨围着围裙,手上沾了面,看见他下床有点焦急,“快回去休息。”
  “我好多了。”顾川北摆摆手,走进厨房,“需要做什么,我帮您。”
  流理台案板上躺着一块大面团,旁边玻璃罐子里装着液体在发酵,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帮,我做炸酱面,下午瞿先生回来吃饭。”阿姨揉着面,上了岁数,一笑眼角起褶子,“家里房间很多,但客房一直空着,你好像是第一个住的呢。”
  “真…的吗?”顾川北洗干净手,正拿刀帮阿姨切菜,听她怎么说不由得怔了怔。
  “是呢。”阿姨揉面揉得卖力,随口开玩笑,说了句很平常的话,“不过当然,瞿先生带回来的恋爱对象肯定不住客房,人家住主卧嘛。”
  不过瞿成山也很多年没恋爱、也没带回来别人了。这句话她没有说。
  顾川北闻言拿刀的手一抖,心里不是滋味,但也就一点吧。
  毕竟他提前做过对方谈恋爱的建设。
  瞿成山今年三十四岁,他们交际少之又少,在自己看不见的岁月里,对方曾经有过恋人,一起睡在主卧,再正常不过了。
  顾川北闭了闭眼,讽刺地自我提醒,他就是个单纯被收留的,刚才那一瞬间还差点把自己当盘菜了。
  “别墅还有个常客呢。”阿姨介绍,“一位老人,你得叫爷爷,今晚好像也来吃饭呢,我得多做一点。”
  “哦。”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回,他麻木地切完黄瓜又去切胡萝卜,不知不觉都切成了小粒,就像他略微碎掉的心情一样。
  然后他就被阿姨赶了出去。
  “快开饭了,这可是家里最后两根黄瓜了!”阿姨看眼墙上的钟表,有点抓狂。
  “我…”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重新叫外卖来送。”
  “哎哟我看来不及了!先生估计快回来了!”
  两人说着,门口应景地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川北挠挠头,从厨房出去。他准备请罪,问瞿成山能不能稍等一会儿再吃。
  可没成想先进门的并非瞿成山,是阿姨说的那位爷爷。那人看见他也极度震惊,老态龙钟的脸上溢出一丝惊喜,喊道,“小顾!你怎么在这儿呢?我的天爷,你和成山,不会早就认识了吧?”
  顾川北看着换好鞋的瞿成山,整个人微微僵住了…他也想问,姜老头,怎么在这儿?


第10章 求和
  “你们认识?”瞿成山脱了外套。
  顾川北挠挠头,姜老头之前说的那个哥哥,该不会是…
  “可不!”姜老头笑呵呵地拉着顾川北,看向瞿成山,“之前和你说过,小顾就是帮我买助行器、还经常来陪我吃饭的那个热心弟弟,我还想让你俩认识认识,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过小顾,你脸怎么了?”
  这也太巧了。顾川北心里无比讶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着姜老头的话摸上自己的脸,挺疼。
  他自比赛结束后一直没照镜子,并不清楚脸上的情况。
  “原来是你。”瞿成山注视着顾川北,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嘴角牵起点幅度,而后把外套搭在沙发上,笑了笑说,“脸上就一点伤,无碍,先吃饭吧。”
  “你俩得给我好好交代交代啊。”姜老头熟门熟路地洗了手,到厨房慢悠悠地给自己盛了碗刚煮熟的面条,“哎哟,面有了,我的炸酱呢、菜码呢?”
  “那个,瞿先生。”顾川北站餐桌旁边没坐下,老实交代,“我刚刚把菜码不小心切碎了,可以等一小会儿,我叫个跑腿重新送菜吗?”
  “切碎?”
  “喏,就是这样的。”阿姨一手端着炸酱,一手端着一碗细细的、本该擦成的条状的蔬菜粒,全方位展示。
  “这是什么?”姜老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啧了两声,“小峥六岁了,现在还吃辅食?”
  “……” 顾川北讪讪道,“切的时候走神了。”
  犯这种粗心。瞿成山不会觉得他蠢吧。
  “没事。”不料对方只是平静地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用目光示意他坐下,“就这么吃。”
  “是啊。”姜老头慢半拍了然,也说,“反正一个味,正好,我牙全松了,这么吃着还方便。”
  阿姨陆续上了几道家常菜。炸酱裹着筋道的手擀面,配着参差不齐的黄瓜胡萝卜碎粒和豆芽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期间姜老头问他俩是怎么认识的,瞿成山简单说顾川北是峥峥的武术教练,最近打拳受伤了暂住这儿。
  “欸,不要紧吧。”姜老头咬了口蒜瓣,关切地望向顾川北,“让你哥给你涂药了吗?”
  “涂了,好多了。”顾川北端着碗扒面,抬头,“能吃能喝……奖牌,也拿到了。”
  “我就说你会赢!”姜老头高兴地端起碗,举到半空中。
  顾川北心领神会,举过去跟他碰了一个。
  瞿成山笑笑,看向顾川北,“一直在养伤,还没和你说恭喜。”
  “小北,你真的很厉害,也很勇敢。”
  “谢谢…”顾川北把碗收回来,面对瞿成山的夸奖有些害羞,心里却说不上来溢满一股暖意。
  “孩子不容易啊,这样你那个工作机会得是得到了?”姜老头又问,豪气道,“这回雇主肯定同意你跟着去了,这么厉害,舍你其谁啊!”
  “什么工作机会?”瞿成山吃了口肉,抬眼看向顾川北。
  “……”
  当然是想跟你去非洲的机会。顾川北盯着桌子一角,不敢抬头。他在瞿成山面前似乎总是这种姿态,藏着太多不可见人的心事,没有坦荡面对的勇气。
  “小顾一直想证明自己有实力能去干出国的工作呢,这孩子多好,不肯服输,不肯被人看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见他不说话,姜老头咬断面条,索性替顾川北补充。
  “什么出国的工作。”瞿成山声音沉下来,重复了一遍。
  “听说是个条件很严格的,雇主一开始没同意。之前和你说了,小北一直打拳就为了让这雇主松口呢!你说这什么雇主,我们小顾这么厉害一开始还不同意,有眼无珠啊!”姜老头倒豆子一般道出实情。
  “……”
  “不是有眼无珠,是我自己的问题。”顾川北搓搓手,早晚都要承认,早晚都要争取,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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