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分类:2026

作者:摩童
更新:2026-02-03 21:22:24

  再往上,他鼻梁架了副眼镜。
  无框的,很薄,衬着贺归山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陆杳脑子里空白一瞬,心口砰砰直跳。
  他不敢再看,恍恍惚惚联想到昨天那本书里,豪门大佬边脱下眼镜叫“乖孩子,过来”的片段。
  “怎么了?脸这么红。”贺归山抚上他额头,陆杳呆呆的忘了躲,只觉得今天贺老板格外骚气,头发都是好好抓过的。
  “没……你你……眼睛怎么了?”
  “昨晚看资料有点晚,眼睛累了翻出来的,防蓝光,平时用得少。”他顿了顿,看向陆杳,“怎么,很奇怪?”
  陆杳赶紧摇头:“没、没有!就是突然戴眼镜,没看习惯。”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挺……合适的。他看一眼,眼神飞快移开,再看一眼。
  贺归山盯着陆杳爆红的耳垂,喉结动了动。
  两人在楼下吃早饭碰到沈长青,那人正打着哈欠指挥陈镇给他泡咖啡,没骨头似的趴在陈镇背上:“你老板老花了?”
  陆杳认认真真解释:“是防蓝光的。”
  说归说,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偷看了贺归山好几次。
  沈长青嗤笑,问贺归山:“他看书了?”
  贺归山笑着摇头:“最讨厌你们这种精于算计的人。”
  另一头调查组迅速展开相关调查,问询工作安排在县宾馆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那天除了陆正东之外,还有几位负责人和记录员,由县里一位分管领导陪同。
  陆正东面色阴郁,好几天没睡整觉,眼下乌黑一片,人也瘦了一大圈。
  周海光失踪了。
  他这个合作了十多年、信任了十多年的合伙人,突然像水滴汇进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连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只留了个说话滴水不漏的律师在台前应付。
  手下能用的人没几个,大部分也都不知道他那些龌龊事儿,应付调查组,陆正东只好亲力亲为。
  他看代理律师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头不祥的预感更甚。
  调查员确认了陆正东的身份和与疗养院项目的关系,直接切入主题:“今天我们代表联合调查组,就羌兰地区部分点位土壤及水源重金属超标问题,向你了解情况。根据江市农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污染源指向多年前在该区域进行的矿产勘探活动。资料显示,当时的勘探作业,是由你担任法人的公司承接并组织的。请你首先说明一下当时勘探的具体时间、范围、审批手续,以及后续是否按规定实施了环境恢复治理。”
  陆正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平稳而坦诚:“各位领导。关于那次勘探,我首先承认确有其事。当时是响应地方资源普查的号召,手续是齐全的,批文、勘探许可证,我们都存档备查。至于技术标准,那是十多年前,国家的环保要求、监测手段,和今天都不一样,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当时我们肯定完全是按照规定进行合法作业的。”
  说到这里,他放低自姿态,话锋微妙一转:“勘探结束后,我们按规定提交了报告,也履行了当时所要求的、最基本的现场整理义务,只不过后来公司业务调整,勘探工作我们就不再继续了,后续的遗留问题我们也确实没有再关注,关于这点,我承认是由于当时的工作疏漏,作为曾经的参与方,我不会推卸责任。”
  他说得看似诚恳,滴水不漏,待调查员把新证据从档案里拿出来的时候,脸色“唰”地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商战太难写了,作者脑子不好,各种查资料修修改改搓了一个多礼拜弄出几章四不像,在此讨个饶,专业知识都是我编的,纯属扯淡毫无逻辑,各位看官莫在意细节,感谢阅读感谢陪伴。
  

第32章 狗咬狗
  “我们收到两份补充材料,一份是你当年采购进口设备的复印清单,还有一份是水样和土壤检测报告原件,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不知谁的机械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众人面色凝重,聚焦在陆正东身上。
  他斟酌着说:“这个……时间确实过去太久,很多东西我可能也记不清了。当年的具体采购和施工,是由项目经理周海光全权负责的。我作为公司法人,更多扎根的是战略和管理层面,对技术细节和采购品类,不可能事无巨细。更何况当时行业内对设备采购和检测流程,也确实没有现在这么严格的规范,用现在的标准去评判,是不是不太合适?”
  调查员翻了翻档案袋里的其他证据,抽出一份证词:“据周围几户老牧民反映,当年他们因为牲口异常死亡和土壤变色的问题,曾经找过你们,是你当时接待并承诺会处理的,怎么到今天你说你不知情?还有我手里有两份报告,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同一时间段,对同一片区域的检测,会出现两份结果截然相反的报告?哪一份是真的?”
  陆正东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抱胸交叠在胸口:“我当时可能确实接待了群众反映,但主要还是基于客观,解决问题的态度很重要,我也是这么教手下员工的,要及时响应。至于具体技术问题和后续处理,我刚才说了,都是周海光去落实的。我后来多次催问过他,他对我承诺都已经妥善处理了。到底怎么处理的,处理效果如何,我因为后来业务调整,公司重心转移,就没有持续跟进。这一点,我承认是我作为管理者的失察。”
  “两份报告,是因为当时我们确实做了两次检测,第一次委托的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报告我们认为有失专业;后来换了县里的农科院,出具的是正规报告,所以我认为,应该以正规、有据可查的报告为准。”
  调查员眉头紧皱,手在桌上敲了几下:“当年县农科院根本没有引进相关设备,没有能力做这份正规报告,你这结论怎么来的?”
  陆正东摊手:“这些当年都是周海光去联系的。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
  他说得坦然,认为自己编造的理由天衣无缝,外加反正周海光人没到场,把锅全推在他身上也根本无从考证。
  陆正东心里隐约有点得意,余光从旁边的律师身上掠过去。
  对他的说辞,周海光的律师没直接回应,他客客气气推过一个文件夹:“我的当事人目前因个人健康原因,暂时无法配合调查,我就目前掌握的情况,代为向调查组做以下说明。”
  “这是周海光先生委托我提交的部分材料,主要是一些财务往来记录和合同审批文件。首先我要申明的是,在这件事里我的当事人主要负责日常运营,所有关键技术方案、采购申请、和供应商选定,最终审批权都在陆正东先生这里。”
  “包括你们提出的,几笔流向境外指定账户的资金,我的当事人表示并不知情,他只是按照公司既定的规章制度办事,按陆正东先生审批的流程执行。”
  这话的意思是,钱流到哪儿去周海光不知道,他就是个照章办事的。
  他提供的文件夹里,是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里面涉及大额资金支出、各种采购申请的批复单据、还有向境外供应商支付款项的凭证,最终的书面审批人,白纸黑字确实都签着他自己的名字。
  陆正东缓缓坐直,后背渗出细密的汗。
  这些东西因为年代久远,有些他记得,有些他已经记不得了,但笔记又确实是他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继续:“其次,关于牧民反映的污染问题,据我当事人回忆,当时确曾接到陆正东先生指示,要求安抚群众、控制影响,必要时可支付少量补偿,避免留下书面承诺和扩大事态。所以我当事人就对那些牧民给予了一部分现金补偿,并口头承诺会改进作业方式。至于后续是否进行了真正的环境修复,他曾多次请示,可惜没有再获得陆正东先生的任何明确指令和资金支持。所以,他当时认为这件事公司层面有自己的决断,就没有再跟进后续情况。”
  听到这,陆正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苍白的脸色显出震惊和仓皇来,声音有压制不住的戾气:“你胡说!当时周海光全权负责的现场!他从来没有向我详细报告过这些具体事项!他这是断章取义,推卸责任!”
  他激动得面红耳赤,律师面对他的指责却无动于衷。
  调查组的几人交换意见,有人又提出:“周海光两个月前把手里的全部股份转给一家咨询公司,然后辞职,我们查到这家公司实际注册时间不到半年,注册资本十万,经营范围和疗养院毫无关系,这件事你们怎么解释?”
  陆正东的大脑艰难运作,后背衬衫贴在皮肤上,湿冷一片,“代持”二字在他嘴边转了几圈。
  隔壁律师又发话了:“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我的当事人与陆先生在经营理念上产生了根本分歧,周先生选择退出,至于股权受让方的选择,是基于当时尽快完成交易、避免项目进一步动荡的考虑。他一再强调,对于他退出前,公司已发生的各项业务,他愿意在法律框架内尽力配合厘清。当然,具体责任如何划分,相信调查组会依据事实和法律做出公正判断。”
  律师说得冠冕堂皇但合情合理,陆正东回想起半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周海光满头大汗来找他,说最近风向不对,有人开始查当年旧账了,他担心鸡蛋砸在一个篮子里,打算把名下那点股份转出去,弄个空壳公司避避风险,等事儿都过去了再转回来。
  他还说这皮包公司的法人是他亲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绝对可靠,陆正东只需要签几个字就行。
  当时他记得自己刚好为了别的事焦头烂额,对周海光十几年的信任根本没让他起疑心,那叠厚厚的转让文件和授权书他压根就没看,随便翻了翻就签字了,连带着几份需要盖章的文件。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感扼住他咽喉。
  什么代持,哪来的规避风险,分明都是提前下好的套,金蝉脱壳来的。
  是他自己亲手签的字,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后面调查组又问了什么,他好像全然记不得了,一切在狼狈和混乱中匆匆落幕。
  相关人员最后提醒他把今天涉及的所有问题,包括股权变更和资金流向,尽快准备书面说明,他们需要看到详尽且禁得起推敲的证据。
  律师和调查组的一起离开,只留陆正东一个人在原地,对着满桌狼藉的纸杯和冰冷的空气,一动没动。
  律师把车开出两公里外,停在家县城某家杂货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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