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分类:2026

作者:摩童
更新:2026-02-03 21:22:24

  贺归山随和答:“可以,随时欢迎。”
  几人正说着,陆杳放在桌上的新手机跳出消息,这新手机是这次来江市贺归山送他的,屏保待机画面是陆杳自己拍的羌兰照片,周庭不小心瞄到眼神都亮了。
  她问陆杳照片来源,陆杳也不吝把自己这段时间拍的各种照给她看,两人叽叽咕咕凑一块交流得开心。
  老吴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转而同贺归山聊起农科院最近的一个高原作物项目。
  贺归山一边聊一边飞快给噶桑发消息。
  【噶桑同志,给你派个任务】
  

第25章 小陆老师
  原本贺归山是打算带陆杳在江市多逗留几天的,后来村里催命电话一个又一个打过来,说是新的支教老师迟迟没有音讯,眼看开春就该上课了,问贺归山还有没有办法从哪儿临时挖一个人来。
  “这都马上春天要开学了,上面说要派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娃娃们天天在教室里空坐着……上不了几堂课,我这心里,急啊。”
  贺归山刚好在办酒店续房,老头从电话里听见酒店前台的声音,犹豫着问:“小陆老师在你旁边吗?”
  贺归山对前台示意稍等,拉着陆杳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直接把电话开了公放:“在,你直接说。”
  老头一听就来精神了,忙不迭把刚才那些话用磕磕巴巴的汉语又重复一遍,陆杳垂眸认真听着,贺归山拿了酒店早上送的青提喂他,指尖触到柔软的嘴唇边上,陆杳眼皮也没抬,张口接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村长继续说:“我就想问问……小陆老师他,能不能再回来帮帮忙?就顶一阵子,等新老师来了就行!”
  贺归山又喂了一颗,说要和陆杳商量下,即使是这样,村长也显得很高兴,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有人大声喊着:“陆老师,我们想你!”
  陆杳一下就听出来是库尔班的声音,他想起这个男孩因为摔跤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还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想起古丽夏奶奶黝黑皴裂的双手,想起阿依娜在很久之前问他“飞机上打开窗是不是就能摸到云?”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去。”
  贺归山倒也不意外,嘱咐他:“记得聊工资。”
  陆杳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于是两人的日程提前结束了,两人坐了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回,沈长青原本打算来送,但因为提前有行程安排,他人不在江市,只能派秘书给两人送来个信封,里面是两张卡,一张是这酒店的大使卡还有一张是银行卡。
  沈长青给他们发消息说这是给羌兰孩子们的一点心意,让他们务必要收着,期待下次再见。
  两人琢磨最后那句话半天也没能明白意思。
  回程飞机上,陆杳与贺归山商量要考个支教资格证,他昨天想了一晚上,自从给阿依娜教过课之后,他发现这里的孩子们对远方有非常多模糊的渴望与想象,可惜村里教学条件有限,老师身兼数职,教学很多时候只能走马观花。羌兰不缺壮阔的山水,不缺养活人的牛羊土地,但那儿的教育,就像出村的山路,只有一条,走的人多了出事故了,就堵死了。
  很多人经年累月地在为之努力,陆杳也想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自己的东西,不管成效如何,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垫脚石,他也想去试试。
  贺归山没问他考证的理由,只说“挺好”,然后把他要的可乐拿走了。
  “胃药呢?”
  陆杳从包底里吭哧吭哧翻出一盒烂了包装的药,随便抠了一颗就往嘴里塞,被贺归山一把拦下,重新问空乘要了热水。
  头等舱待遇很好,空乘很有耐心地布餐结束,在边上等了一会儿:“二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贺归山捏了把陆杳冰凉的手说:“麻烦要条毛毯谢谢。”
  陆杳出发前填饱肚子来的,这会儿又饿了。他吃完自己的抓饭和餐包,转头盯着贺归山的,贺归山觉得好笑,把盘子推给他,陆杳开开心心吃了两口又问:“黄油你要吗?”
  “坚果要吗?”
  “饼干要吗?”
  贺归山脑子有点痛,干脆把剩下的都给他了,陆杳抓抓后脑勺,很好心地把餐盘里的菜还给他:“你也吃。”
  两天后,那辆熟悉的旧皮卡再次行驶在通往羌兰的盘山公路上。
  越靠近羌兰,空气越发清爽,连天空都显得更高远。当那片熟悉的、层叠的山峦再次映入眼帘时,陆杳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皮卡直接开到了学校门口。正是课间,孩子们像撒欢的野马驹在操场上奔跑。不知是谁先眼尖地喊了一声:“贺叔的车!小陆老师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孩子都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短暂的寂静后,是爆发的欢呼。孩子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把刚下车的陆杳和贺归山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叫着“小陆老师”。
  库尔班挤在最前面,黑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扯着陆杳的衣角:“老师!你还走不走了?”
  阿依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抿着嘴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学校里两个常驻老师看到陆杳来也是松了口气。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小家伙们天天缠着问陆老师什么时候来,都很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看着冷淡,其实又温柔又有趣的老师。
  因为要坐班,学校给陆杳安排了正式宿舍,和另外几个老师一起,在教学楼后面那排小院子里,老校长特意来关照,让他以后一日三餐就和大伙一样吃食堂,还专门派人跟他去民宿把一些生活用品扛出来,恨不得他第二天就直接上工。
  陆杳倒是忙里忙外没觉得累,贺归山站在民宿门口,看他抱着铺盖卷往学校方向走,脸黑了半天没说话。
  走到门口临上车,陆杳忽然回头对他挥挥手机:“哥,我给你电话。”
  贺归山这才有点晴转多云,压着嘴角骂“小没良心”的。
  但饶是如此,接下来几天民宿里的气压明显还是低了。
  陛下和嘤嘤都不敢往贺归山脚边凑,图雅端着奶茶,看着窝角落里一声不吭抓着手机的老板,小声和两小只嘀咕:“老板这脸,比穹吐尔最硬的石头还臭。”
  她听说网上有个说法,叫留守老人,简直越看越像。
  就这么过了几天,贺归山等啊等,一个电话都没有,唯一的一条消息还是让他带东西。他到底没忍住,装了一大车瓜果,开着小车奔学校去了。
  他到的时候刚好是午休,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陆杳没在宿舍,一个路过的学生指指教学楼后面:“小陆老师在菜园子!”
  学校后面开了一小片荒地,趁春天种了些耐寒的菜。陆杳正蹲在那儿挽起袖子,跟着管后勤的藏族大姐学怎么给萝卜间苗。阳光很好,晒得他后颈微微发红,额角有细小的汗珠。
  他听得很认真,脸上有种平静专注的神情。
  旁边蹲着几个大个子男孩嘻嘻哈哈地帮忙,陆杳抬起头擦汗时看见贺归山,眼睛都亮了,他放下手里的苗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贺归山把手里两大包东西递过去,全是他爱吃的小零食:“一包给他们的,一包给你的。”
  陆杳指着面前那片小菜园,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看,我种的,食堂大姐说等萝卜长成了,炖羊肉刚好。”
  陆杳干干净净的眼睛盛满笑意,贺归山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焦躁地方被慢慢抚平了,又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酸甜酸甜的。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贺归山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各种鲜艳的色彩混在一起,有的还沾着露水带着泥土的清香。
  “奖励我们小陆老师的。”
  陆杳在学校的新生活确实挺滋润,他主要负责美术和劳技课。
  上课第一天,教室斑驳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鸟,下面是一行同样稚嫩却格外认真的大字:“欢迎陆老师!”
  那束野花被养在窗台的小瓶里格外显眼。
  阿依娜和库尔班坐在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挺着小胸脯,比谁都骄傲。
  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都很高,但年龄层次不齐,也会产生很多问题,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往往很难坚持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
  陆杳第一天就遇到个棘手的事儿,
  事情起因是两个小男孩在他美术课上吵架,影响别人听课,陆杳把他们叫到教室外面。
  小的那个叫多吉,七岁,大的叫叶尔克,十二了。
  陆杳帮多吉擦干眼泪,孩子抽噎着鼻头冒着泡,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的格子,看样子像是五子棋盘。
  “我……我就是想跟叶尔克玩这个。”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画了好久。”
  人高马大梗着脖子站在那儿,满脸烦躁与无奈:“语文课他找我,我要听课,数学课他又找我,我还说我要听课,美术课他还……老师,我真的想听课。”
  多吉在一边小声解释:“那我也让你听了啊……”
  多吉那张皱巴巴的“棋盘”画得很认真,线条虽然歪斜,但每一跟线都很清晰,陆杳摸着头问他是不是画了很久。
  多吉一边点头,一边揉着眼睛,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这是阿爸以前陪我玩的……可是他不在了么。”
  陆杳与叶尔克都沉默了,他把那张纸还给多吉。
  “多吉,”他轻声说,“你想找人玩,没有错。叶尔克想听课,也没有错。你画得很好。但下次,可以先问‘叶尔克,你什么时候有空’,好吗?”
  他又看向叶尔克:“多吉的阿爸不在家。在他心里,你呢就像哥哥一样,叶尔克,你愿意做他哥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影子,快得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叶尔克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块,半晌飞快点了点头。
  陆杳起身一手拉着一个:“今天放学后,如果你们的作业都写完了,可以留在教室好好下一盘,老师有礼物给你们。”
  听到奖励,多吉眼泪还没干就已经笑起来,陆杳去贺归山给他的零食包里翻出一些手工糖让他带去班里分。
  孩子不记仇,没多久就又欢天喜地玩到一块儿了。
  周末时候学校放假,陆杳回了趟民宿准备去县里考资格证的事儿。
  大概是因为之前有老师偷溜的意外,今年支教的报名要求比往常要宽松许多,对非主课老师不做学历要求,年龄下限也放宽到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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