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满坡(近代现代)——摩童

分类:2026

作者:摩童
更新:2026-02-03 21:22:24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不见,这本算是我签cp的第一本新故事吧,挑一个冷飕飕又暖呼呼的冬至发布。
  还是以前的治愈风,总体算是架空的少民文,目前有20多章存稿,暂时先保证隔日更,之后有事会在这里请假哒。
  其他基本免费老文大家喜欢也可以先看看。
  总之,谢谢新老宝宝们关注,爱你们!
  

第2章 又白又好看
  模模糊糊的,陆杳意识到可能是鹿群来了,但眼睛睁不开,身体像泡在舒服的温水里怎么都起不来。
  初夏的虫鸣漫过山林,小鹿在后院吃得欢快,大碗的黑麦草和玉米粒几乎被消灭了大半,贺归山在后厨处理鱼压根没管它们,也没去叫醒陆杳。
  刀刃破开半透明的鱼腹,刀锋与砧板相碰发出“笃笃”声,案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暗红的腊肉,早上刚挤的羊奶在陶罐里泛着涟漪。
  今天民宿多了个小贵客,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羌兰人好客,他们相信,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受了山神穹吐尔的指引,他们的愿望与脚步声,会随风先一步抵达神山。客人进门,羌兰人必奉上三碗茶:第一碗解渴,第二碗暖身,第三碗,主客同饮,当然这个习俗在现代已经被简化许多了,但热情待客这个习惯还是被很好地保留下来。
  贺归山把土豆捣泥,想混着羊奶给小客人做几道家常小吃。
  羌兰的七月向来是有微风的,今年却格外燥热,远处雪山融水正顺着沟渠汩汩流淌。他透过木窗望出去,看见预约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勾——很快,这里都会住满举着相机的外乡人,像现在这样的清闲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忙就是有钱,闲就是有时间,三十多年他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民宿大门被猛地推开,扎着彩绳辫的姑娘像团火似的闯进来:“老板,我……”
  女孩眨眨眼,看到男人在厨房比了个“嘘”的姿势,她一激灵,顺着老板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非常……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的少年,轻轻趴在柜台上打盹。
  无法描绘,但和羌兰这块土地格格不入。
  贺归山擦了手,走出厨房调高空调温度,又找了条干净的手工毯披在男孩肩上。
  男孩枕着交叠的手臂侧卧在晚霞里,他安静地阖着眼睛,身影被拢在一片霞光里,睫毛如蝶翼般翩翩起舞。
  那只布偶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柜台上睡了,蹭着男孩的手臂团成团,轻柔的呼吸起伏好像让这间屋子第一次有了生机。
  淡季空寂的木屋生出茸茸绿意,初夏土里冒出的第一簇嫩芽生机勃勃。
  灶上煨着松茸鸡汤,腊肉和鱼在锅里还冒着热气,这顿饭到底没能等来他的客人,客人到最后他也没能遇上他的鹿。
  羌兰人赶在饭点总要为客人添副碗筷,但今天的客人没打招呼就走了,气性还挺大。
  饼干倒是吃完了。
  小客人临走前把空奶茶杯端正摆在柜台,在民宿前台的留言本上写:我明天会送钱来。字迹娟秀漂亮,贺归山几乎能想到他气鼓鼓埋头一笔一划的样子。
  等男孩离开很久,图雅还倚在门框上张望。贺归山用筷尾轻敲她发顶,图雅一个激灵,摸着头顶很不满地瞪她老板。
  “看什么?”他搅动砂锅里的鸡汤。
  图雅高兴地卷着发尾:“我就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又白又好看,像后山的白番花!”
  贺归山往汤里撒了把香料没作声,想起青年蜷在马棚边的草垛旁的样子,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衬得脖颈愈发雪白。
  他像白番花,但更像电视里头那种,南方夏天落了青梅的白瓷盏,清脆当啷作响,洒满了淡淡的皎洁的,孤独的月光。
  “比你那什么哥哥还俊?”贺归山打趣图雅,把这话混进汤勺碰撞的脆声里,晚风里已经掺了凉意。
  图雅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前阵子她看电视迷上了古偶,在信息不发达的羌兰,依然倔强地成为了“哥哥”后援团的一员,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万千少女同在的追星路。
  “那不一样,他……他反正不太一样……”图雅不知道怎么形容,偷溜着去帮忙摆碗筷了。
  贺归山:“俊你怎么不留他?”
  图雅苦着脸回:“我刚才留了的么,他有点……他不听,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男人笑着摇头,望了眼窗外的山道尽头,青年离去的方向,几只鸟雀正掠过泛紫的云絮。
  陆杳回疗养院,在走廊尽头被李雪梅截住,护工尖利的嗓音劈开消毒水气味:“她就一直在嚎哦,护士进不去我也没办法,你电话又打不通我只能找陆老板说去……”她作势就又要掏手机给陆正东打电话。
  陆杳用那种很淡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手机掉了。”
  他的眼神自上而下,带着嘲讽,说出口的话却在情在理。李雪梅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一边抱怨一边给她雇主汇报消息去了。
  陆杳掠过她走向病房,嘴里还有奶茶和饼干香甜的余韵。梁小鸣这会儿不嚎了,悠扬错落的歌声穿透304房门。
  陆杳锁了门,把随手摘的野花搁在窗台上,小花五颜六色的,沾着山间晚露看起来很是娇嫩。梁小鸣正赤脚在床沿旋转,她表情痴迷,褪色舞裙一圈又一圈地扬起尘埃,二十年前聚光灯下的天鹅正在完成一场隆重的演出。
  陆杳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独独看到花的时候空洞的表情有了神采,她在地板上咚咚跑动,枯瘦手指珍重地捧起花束,腕间银链叮当——那是她男人送的第一件礼物。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碰起花的时候露出少女般娇羞的表情。
  梁小鸣年轻时候也是一方美人,在舞蹈学院名列前茅,跟着学校搞了几场演出,就被当时还在白手起家的陆正东看中。
  陆正东年轻时候是很挺括的,浓眉大眼嘴又甜,而且出手大方,每次约会都小车接送,配上一束玫瑰,大小节日餐厅礼物一个不落,把当时舞蹈学院的其他人都羡慕坏了,梁小鸣初出茅庐没见过什么世面,最受不得这种蜂蜜甜枣的攻势,很快败在陆正东的手腕下,没结婚就和他有了孩子。
  梁小鸣怀着所有年轻女孩对爱情最愚蠢且不切实际的幻想,枉顾家里反对的声音毅然决绝地和陆正东私奔了,但那时候陆正东并不知道她有孩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显而易见这个意外的孩子在陆正东的计划之外,他不被欢迎,然而梁小鸣对这件事异常执着。
  她不要名不要利只要虚妄的爱情,甚至还因此退了学,专心在家养胎,气得当时看好她的导师破口大骂,直言痛心疾首要把她逐出师门。
  很快梁小鸣就发现陆正东其实是个骗子,车是租的,富二代是装的,他本人只是一个从小镇上考出来的普通青年,只不过还算努力考了个好大学,考了个好编制,到城里度了几年金才能装出这副人模狗样来。
  最可悲的是,陆正东从来没提过结婚。
  她没名没利还失去了唯一有可能的爱情。
  好在在梁小鸣的坚持下,陆杳还是长大了,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长得出类拔萃一表人才。唯一可惜的是他没有合法身份,家校联系手册上一直都只有梁小鸣的联系方式,大家从来不知道陆杳还有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爹。
  陆正东天天夜不归宿,完美扮演消失的父亲,后来他搭上了官家的女儿,为了顺利脱身开启第二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怀疑梁小鸣出轨,继而怀疑陆杳不是他亲生的,甚至为了证明这点,不惜去医院开出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的证明。
  可谓用心良苦。
  于是在陆杳十四岁那年,梁小鸣终于疯了。
  美人捧着花趴在咯咯傻笑,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那是一双她穿了好多年已经破烂不堪的舞鞋,是陆正东当年在追求她时带给她的。
  他说她在跳舞的时候最好看,像落入凡间的精灵,是唯一属于他的精灵。
  她信了。
  陆杳找了梨出来,洗干净切了喂给梁小鸣吃,她喜欢吃那种脆脆甜甜的东西,几十年口味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
  甜食让她心情很好,她摸着陆杳的脸叫“阿杳”,叫“宝宝”,一会儿又充满甜蜜地叫“东哥”,陆杳冷着脸把她手拿开,她又摸上来,再拿开她就开始抽泣,“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几句话颠来倒去重复,陆杳觉得她很蠢不值得同情,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对她生出一种酸涩的怜悯。但也没有办法放手,至少现在他没有,梁小鸣和他是捆绑销售的,而且再怎么说,梁小鸣也把他养大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杳只能去哄她,违心地说没有,称赞她永远是最可爱的,这样说梁小鸣就高兴了,抱着花又嘿嘿傻笑起来。
  陆杳的视线越过她盯着背后的白墙,这间屋子墙上有个很小的气窗口,窗外掠过的黑影发出尖啸,这间八平米的病房困着两个囚徒,一个活在幻梦里,一个困在现实里。
  陆杳看了一会开始放空,他羡慕那些自由的鸟,有时候也羡慕梁小鸣,至少现在疯了之后她又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对陆正东把他们送到这儿的险恶用心浑然不知。
  疗养院的晚饭照理需要他去食堂取,千篇一律的菜色散发出油腻的不健康的味道。
  陆正东把他们送来的时候说是托人照顾,其实没有附带任何特权,李雪梅他也指望不上,只希望她能拿了钱离自己远远的。
  陆杳打了份青菜肉片和几块看不见肉的排骨,拿了碗能泡饭的番茄蛋汤。他知道自己半夜会饿,但没关系,今天口袋里还有几块美味的甜甜小饼干。
  他在食堂门口碰到了院长周海光,这人是陆正东的朋友。
  食堂不锈钢餐盘泛着冷光。周海光的白大褂袖口露出新款的劳力士。
  周海光看到陆杳笑眯眯打招呼,先是亲切问他食堂饭菜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又说如果口味不合适尽管提,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可以和他提。
  “你刚到这里确实是不习惯,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要把这里当家一样,慢慢就习惯了。”
  周海光语气温和恳切,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温热手掌将要触到陆杳肩头时,陆杳侧身让过,番茄蛋汤在碗里晃出涟漪。
  陆杳并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一心只想逃跑,好在很远有人在叫周海光的名字,陆杳终于得救了。
  周海光领走前还不忘叮嘱他:“杳杳有事就来找我。”
  陆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杳杳”这个称呼,即便是梁小鸣最常叫他的也就是“阿杳”,叠词跨越了边界,让他觉得粘腻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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