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我看了，不便宜。”许印山不咸不淡地回复道。
　　秦月华瞪了他一眼，态度与他截然不同，“小祁是个好孩子，你们既然真心喜欢对方，就好好谈。”
　　许乐多点点头，但对于许印山的奇怪态度有些不解：“爸，你对他哪里不满意吗？”
　　“他家里是京市出了名的有钱人家。这条路，你怕是难走啊。”
　　这句话似乎是戳中了许乐多长久以来的心事，令他的兴致也陡然消弥了。
　　秦月华忙安慰他道：“多多，咱们家里虽然比不上小祁家，但也不差，况且你自身条件这样优越，不用害怕。”
　　“能不能走到最后，都是靠缘分，不必提前担忧，你还小，只管向前走就是了。”
　　许乐多点点头，“不说这个了，我刚回来，总谈他做什么。”
　　“嗯。我的宝贝儿子，不说那些没用的话。几个月没回来，可真是想死你爹我了。”许印山举起手中的饮料杯，瞬间气氛又欢快起来。


第2章 少男心事
　　吃了饭，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电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许乐多赶忙起身开门，看到门外头发似乎都是刚刚洗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唐秋辞，拧了眉问：“刚洗完澡？头发不吹干也不怕感冒吗？”
　　唐秋辞并未回答，将手里端着的盘子提了提，让他注意到。
　　“店里刚进了新鲜的车厘子，我妈让我洗干净了送过来。”唐秋辞低着头答。
　　许乐多顺手拿了一个送进嘴里，甜甜的有些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令他面色愉悦了不少，“嗯，确实好吃。”
　　他自然地捏起一个，喂到唐秋辞的唇边。
　　唐秋辞眼神慌乱了一瞬，却因垂着头未被他察觉。
　　反而是迟迟不张口，更是让许乐多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以示催促。
　　这是许乐多从前就爱对他做的动作，仅仅出于哥哥对弟弟的亲昵。
　　可现在于唐秋辞而言，这样平常的动作也能轻易地变了味。
　　他突然偏头咬住果实，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哥，以后别这样了。”
　　许乐多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提醒弄得有些懵，半晌才收回手看了看，语气怅惘，“看来你真和哥哥不亲了啊。”
　　唐秋辞静静地抬眸，未张唇，双手却不由地握紧了几分。
　　许乐多同他对视了十多秒，愈发感觉自己从他沉寂的眼神中猜不透半分想法出来。
　　“唉”他叹了口气，“哥哥以后不拍就是了。”
　　他这样说着，趁着一只手接过盘子，让唐秋辞得以转身打道回府的间隙，还是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小糍粑，你偷偷练着呢啊？这屁股，比以前翘多了。”
　　唐秋辞带着泛红的耳根快速消失在楼道里，留下许乐多一个人站在原地回味。
　　另一边，林诗音见自己揽下送水果任务的儿子回来了，担忧地迎了上去，试探了他额前的温度，“儿子，我就说你头发没擦干非要替我去送水果干什么，你看看，出去冻了这几分钟，都冻发烧了。”
　　唐秋辞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闷声答：“妈，我没发烧。”
　　林诗音没理会他，转头就朝正在厨房洗碗的唐建明喊道：“老公，你快出来，你儿子好像烧傻了，脸通红了还说自己没发烧。”
　　“你赶紧擦了手过来，我们送他去医院打个吊瓶。这会发烧可太遭罪了。”
　　唐建明得了指令，很快就走了出来，边脱围裙边焦急地问：“小辞，我说你头发不吹干不行吧，这样虽然帅，但这大冬天的，冻感冒了吧？”
　　唐秋辞无奈，但脸上充血的余热一时难以散却，“爸，我真的没发烧。”
　　唐建明表情严肃了些，拍了拍他的脸答：“儿子，咱可不能讳疾忌医奥，早去医院早好。”
　　林诗音也赞同他的说法，“你秦阿姨就是医生，不然我和你爸带你去问问秦阿姨需不需要打吊瓶？”
　　一提到要去对门，唐秋辞眼睛都瞪大了些，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答应他们先测一下体温。
　　幸好，体温计证明了他的清白。
　　林诗音拿着温度计疑惑的看了好几眼，“水银温度计应该不会量错，真没发烧啊？”
　　两夫妻凑在一块仔细查看刻度条，唐秋辞抛下他们，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许乐多来敲门的时候，两人刚确保完读数准确，而后才着急忙慌地打开门。
　　看到门口的许乐多，林诗音惊喜地拍了拍手，“哎呀，多多，白天刚听你妈说你回来了，终于见到你了。”
　　“让阿姨看看，嗯……变胖了一点，这样更好看了。”她的手带着许乐多转了一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真心疼爱的。
　　许乐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阿姨，你看得真准。”
　　入了冬，他在祁决无节制的投喂下，的确养出了点肉，胳膊儿腿上松松软软的，令祁决捏得爱不释手。
　　“阿姨，我是给你和叔叔送特产来的。”他解释道。
　　林诗音也不同他虚伪地客气一番，接过礼盒八卦地问：“是小祁让你带回来讨好你爸妈的吧？”
　　许乐多点了点头，竖起个大拇指，“阿姨你还是这样料事如神。”
　　听到这般回答，唐建明也凑了过来添油加醋地问，“多多你和小祁谈了三年了吧？感情真够稳定的。”
　　许乐多笑笑，“叔叔，当初你和我爸打赌说他不出一年就要变心，你还输了五千块的。”
　　提起这事，唐建明深叹了口气，“还是你爸狡猾，他当初在我面前说了好多小祁的坏话，我这才上了他的当！”
　　“对了，所以小祁当时是犯了什么错才来我们这避风头的？”林诗音好奇地问道。
　　“他碰到一个高年级的学生霸凌同学，出手揍了那人一顿，但打得太狠，反被那人咬住不放。”许乐多也叹了口气。
　　唐建明问：“小祁家里不是顶有钱的吗？摆不平？”
　　“被他打的，恰好是市长的儿子。”许乐多解释道。
　　夫妻二人一同倒吸一口气，显得格外逗趣。
　　“那他不是校园霸凌同学吗？小祁是见义勇为的啊，应该可以原谅才对。”
　　许乐多摇了摇头，“被霸凌的人不愿出来作证，所以祁决才不得不转出京市，来他外公这里这上学。”
　　“小祁倒是个好孩子，那你们两好好的。”夫妻两一人抓住他一只手，拍了拍嘱咐道。
　　许乐多有些尴尬，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叔叔阿姨，我来还想说，我最近有空，可以替小糍粑补习。”
　　夫妻两一对活宝更是激动了，一人握紧他的一只手感激地开口：“那感情好啊，有你这样的老师，小辞考上京大的希望更大！”
　　应付了一阵后，许乐多才得以站到了唐秋辞的房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小糍粑，是我。”
　　“等一下！”房间内传出明显带着慌乱的声音，连带着声响都拔高了，完全不像平时的唐秋辞。
　　站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反锁的门才打开了。
　　踏进房门，窗户竟大开着，透进寒冷的风来，即使这样，屋内似乎仍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许乐多拧眉进了门，径直走到窗边将它关上，而后转身，眼神扫到垃圾桶旁没有扔进去的纸团。
　　还不止一张。
　　他似乎准备走过去捡起来，被唐秋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意图，便先一步弯腰将纸团捡起，扔回垃圾桶里。
　　“火气这么旺？”他顺势在床边坐下，开口道。
　　这一句话让唐秋辞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只紧张地盯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又是湿头出门，又是开窗吹风，你看都用这么多纸擦鼻涕了，还不收敛一下。”
　　唐秋辞默默地松了口气，闷声问：“哥，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哦，我是来告诉你，你爸妈都同意了，接下来的四十多天，由我来给你补课。”许乐多眼神随意地扫了扫他的房间。
　　自从上了大学过后，他就没再进过这间屋子，大体上看来没什么变化，陈设还是略微变动了一些的。
　　比如床头柜上放倒的相片框。
　　许乐多好奇地伸出手，却被唐秋辞拦住了。
　　“哥……”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很为难。
　　“你喜欢的女孩？”许乐多瞬间懂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唐秋辞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那是……你喜欢的男孩？”许乐多换了个说法。
　　唐秋辞依旧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秘密，那有什么不能看的？
　　许乐多碰到相框却没敢动作的手一把将它拿起。
　　未看到照片前，他疑惑地问：“怎么有点湿湿的，你刚刚握着它看了？还出了手汗？”
　　“……”
　　唐秋辞不语。
　　但由紧抿的唇不难看出他显然是被戳破了心思。
　　许乐多将相框翻了过来，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因为相片里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是他高中毕业时，捧着一束花笑得灿烂的单人照。
　　他握着相片抬眼看了一下站着的唐秋辞，心底有些复杂。
　　直到他上大学之前，弟弟和自己的关系一直都要好，亲昵。
　　自从谈了恋爱之后，他分在小糍粑身上的心思越变越少，可小糍粑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他。
　　甚至将他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还常常拿起来看。
　　“是哥不好，哥这两年忽视了你，对不起，小糍粑。”
　　“还有立冬那天，你给我发了图片，那两个字是祁决拿我手机乱回的，你一定生气了吧？”
　　唐秋辞听着他的解释，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神情凝重，又有些复杂。
　　唐秋辞的心底矛盾得很，一面在为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而松气，一面又对他和祁决亲密到可以互看手机而感到酸涩。
　　许乐多显然看不出什么，只以为他是没原谅自己，于是一把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歉：“对不起。”
　　双手被他握住后，唐秋辞的神情才有些许松动，快速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许乐多不解地看他，他才慢悠悠地解释：“没洗手。”
　　他这句解释忘记带主语，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去了卫生间洗手去了。
　　留下许乐多愣在原地，惆怅地以为对方嫌弃自己到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