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3 21:07:12

  在唐秋辞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许乐多总能隐隐察觉出狡黠的笑意。
  “我今晚还……”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如果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我自己睡也没关系的。”
  这时候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比安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更重要?
  唐秋辞突然的让步反倒彻底堵住许乐多的退路,他低头妥协,“好……我回去洗个澡就过来。”
  既然已经答应了,许乐多就没了不赴约的理由。
  更何况五一才三天的假期,他不就是带着这个任务才特意飞回来的吗?
  十一点过一刻,他洗好澡穿着睡衣,进门前还特意敲了门,“我进来了?”
  “请进。”
  唐秋辞靠在床头,开着台灯翻看学习资料,看上去心情很平静。
  “我特意换了床单被套。”他拍拍床里侧的位置,示意许乐多过来。
  许乐多关好门,睡到他里侧时才想起来问:“为什么不让我睡外面?”
  唐秋辞背对他摘眼镜,顺便关台灯,“睡在外面方便我明天早起。”
  环境忽然暗了,许乐多平躺在枕头上,索性闭眼。
  窸窣一阵后,唐秋辞的气息终于在他身侧平稳下来,轻声问:“你不朝着我吗?”
  “我喜欢平躺睡觉。”
  “撒谎。”唐秋辞温热的手臂似有若无地贴着他,“你喜欢朝右边侧睡。”
  许乐多险些忍不住睁眼教训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压下情绪,最终只是挪开手臂,“快睡吧。”
  “不是说要开导我吗?”
  “那你想聊什么?”
  “你可以先面朝我吗?”
  许乐多认命般转过身,“好了,现在说吧。”
  “你觉得我二模考砸,是因为我太笨吗?”
  “当然不是。”许乐多反驳道,“你一点都不笨,还很努力,一次的失利看不出什么的。”
  唐秋辞“嗯”了一声后,沉寂了半晌才继续。
  “你也希望我考上京大吧?”
  许乐多其实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坚定更重要。但想起他刚面临一场打击,便决定顺着他答:“是的。”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样面对这种失利呢?”
  这问题倒让许乐多感到为难。
  仔细想来,在学习上他几乎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失利。若真要说,令他感到最痛苦的还是感情上的失利。
  那他又是如何应对这场失利的?
  睡觉。
  实在是毫无参考价值的方式。
  “我大概也不知道吧。”许乐多轻叹一口气,语气不太确信,“反正无论是多难过的事情,都会被时间冲淡的。”
  “对我来说,其实……想到你就会好一些。”
  “想到我?”
  “嗯,想到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心态,都值得我学习。”
  许乐多这才松懈下来,语气也轻快了:“那我只好祝你遇到问题时多想到我了。”
  深夜的谈心似乎开始渐入佳境。
  “那如果你觉得不满足于目前拥有的东西,即使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也会选择孤注一掷吗?”
  “当然,”许乐多以为他在谈论学习,甚至没细想就肯定道:“这样才算真正的勇敢不是吗?”
  唐秋辞听着,轻轻地笑。
  许乐多以为自己解开了他的心底的郁结,便跟着神经放松,一起笑起来。
  短暂的安静后,话题莫名开始转向。
  “你的朋友有很多吗?”
  许乐多心底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不是好的征兆,“算吧,怎么了?”
  “那我算最重要的一个么?”
  许乐多平稳的呼吸蓦地一滞,扪心自问,也只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你是。”
  他答得干脆,只盼话题就此打住。
  “你染头发了?”
  显而易见的问题,唐秋辞却现在才问。
  “嗯。”
  “可你没有告诉我。”
  带着些哀怨和控诉的语气迅速敲响了许乐多心底的警钟。
  这是超越朋友界限的,不能回应。
  不能回应。
  许乐多依旧闭着眼,企图平静心绪,不轻易被他左右。
  漫长的宁静过后,还是毫无声响,许乐多似乎睡着了。
  灼热的气息越靠越近,许乐多睫毛轻颤着,没办法再继续装睡下去。
  他睁开眼,瞳孔还未适应黑漆漆的环境,所以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唐秋辞的呼吸近在咫尺。
  许乐多逃一般地将脑袋后退,撞到墙面上的动静极响。
  他闷哼一声,疼得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唐秋辞寸步不让地追过来,甚至睡到了他的枕头上。
  他根本来不及抵抗,对方就伸出手,像是拥抱一般,温热的手掌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揉一揉就不疼了。”
  许乐多被他挤压得几乎没什么呼吸的空间,只能被迫嗅着他身上的淡香,脑袋又像是浆糊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多多?”唐秋辞见他没什么反应,试探性地喊。
  又不叫哥哥了。
  许乐多本能地心慌。可仔细想的话,难道他叫“哥哥”的时候就能被轻易打发么?
  此时此刻无论被叫什么,许乐多都会感到别扭的。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唐秋辞挪了挪脑袋,确保他能听清,又执拗地说:“可你没有告诉我。”
  揉着脑袋的动作自然地转变为拥住他的腰。
  “你离得太近了。”许乐多伸出手推他的脑袋。
  唐秋辞顺势将脑袋滑下去一些,窝在他胸口,“那这样可以回答我了么?”
  膝盖抵住滚烫的瞬间,许乐多的瞳孔都扩张开了。
  他拼命想骗过自己,可张了口连话都断断续续,“只是……觉得没必要……”
  实在无法忽视对方下意识的蹭动后,他猛地一把推开唐秋辞,“你在干什么!”
  唐秋辞被推得咳嗽了两下,似乎有些痛,却什么都没说。
  许乐多突然坐起身,极力克制都再难保持平静,“我回去睡了。”
  唐秋辞一把拉住他的手,又用那可怜到快要落泪的语气,“不要。”
  不久前感觉“色气”的画面,成了他闭眼也会觉得自己不耻的利刃。
  许乐多只能绝望地睁着眼,透过黑夜看向对方。
  回不去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当他把全部的信任都交付在你身上时,“不”字就被牢牢地套上了枷锁。
  “哥哥。”
  唐秋辞适时地坐起身,得以和许乐多面对面。
  他缓慢而又试探地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
  因为小三岁,他如同羔羊般的迷惘与祈求变得理所应当。
  他说:“你帮帮我吧。”
  见许乐多不说话,也不挣扎,他便牵着许乐多的手。
  他在许乐多耳边压抑着轻声喘息,每一个不连贯的音节都变成滚烫的,灼伤许乐多的烙印。


第21章 是分不开的
  气温已经攀升至二十多度,立夏就快要来临。
  林诗音正为碗里的白粥降温,突然想起什么,抬了头问道:“多多呢?早上怎么没看见他,是已经走了吗?”
  唐秋辞并不看她,咬了一口煎饺才神色如常地答:“他走得很早,可能在我床上睡不习惯,回去补觉了。”
  林诗音点点头,掀起眼帘扫了他一下,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和多多聊完,心情很不错?”
  唐秋辞只是简单应声,放下空碗站起身说:“我去隔壁。”
  “才九点,过去做什么?”林诗音回头问他。
  唐秋辞站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去找多多,想让他帮我看看二模的试卷。”
  林诗音转过头,神色揶揄地和唐建明对视一眼,“这回也不说让我去请了?稀奇呢,咱儿子胆子变大了。”
  “看来昨晚多多是把他开导好了,今天早上吃的都比前两天多了不少。”唐建明笑着打趣。
  门外。
  唐秋辞按响了隔壁的门铃,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待。
  来开门的是刚晨练回来的许印山,唐秋辞微微带着笑意喊“叔叔”。
  许印山将他迎进门,“小辞,来这么早呀?是找你多多哥哥的吧?”
  唐秋辞乖乖点了头,随即问候道:“叔叔吃过早饭了吗?”
  “早吃过了,多多昨晚说是和你一起睡的,怎么半夜还突然回来了?”
  “他很久没和我一起睡了,不太习惯,所以聊完天就回来睡觉了。”
  许印山了然,伸手一指,“那你直接去他房间吧,正好叫他起床。”
  唐秋辞应了声,开门的动静却很轻。
  许乐多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家里人很少会不经过他允许直接进门,此时此刻倒是成全了唐秋辞。
  屋内窗帘都没拉完全,所以透了些阳光进来,半明半暗。
  唐秋辞停在暗处,视线紧紧盯着床上依旧还在睡觉的人。
  许乐多是凌晨一点多才回来的,一向睡觉不喜有光的人,窗帘都没拉严,而此刻竟也还睡得着。
  唐秋辞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该悬起还是落下。
  昨晚他的确是不顾一切后果地直进了,但激素退去后的当下,他又该如何面对许乐多?
  他的心是雀跃的,但理智在拼命让他冷静下来。
  直到光线晃到眼睛,唐秋辞才眯了眯眼,察觉自己已站在这里发呆很久了。
  他脚步刚动,床上的人就缓慢坐起身。
  四目相对,一时间只有阳光在唐秋辞脸上静静流淌,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张了口,嗓子有些嘶哑,“你醒了。”
  许乐多刚睡醒懵懵的,看着他眨了眨眼,脑海里才逐渐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他唇线平了下来,置若罔闻地掀开被子,穿拖鞋,起身,然后径直绕过唐秋辞这个大活人。
  唐秋辞看着他去洗漱的背影,在原地站住了, 识趣地没有跟上。
  许乐多极少生气的,可若是真的生气了,就是现在这种状态。
  从小到大,唐秋辞只被他这样对待过一次。
  那时候两人都还不大,是唐秋辞哭着道歉,做了诸多努力才博得了原谅。
  可现在这样却未必好使了。
  况且前不久他才刚哭过,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只会招人厌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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