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3 21:07:12

  唐建明接话:“小小一个人,抱着苹果坐在多多的病床上,非要喂他。”
  说着透过后视镜看了唐秋辞一眼,感慨道:“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吃过年夜饭,唐建明被拉去打牌,林诗音也聊得正欢,完全没有要回去的心思。
  唐秋辞捧着手机坐立不安,始终没等来许乐多的回音。
  林诗音见他脸色不好,立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
  这平常的关怀催得唐秋辞起身去拿外套,“妈,我想先回家了,打车回去。”
  林诗音担忧地跟他到门口,“再等等呀,我们九点多就回家了。”
  唐秋辞背对着她换鞋,摇了摇头,“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林诗音送他上了出租车,再三叮嘱后才放了人。除夕的街道张灯结彩,却显得冷清。
  无数人都在一盏盏灯光里团圆,可许乐多没有。
  这么想着,唐秋辞忍不住轻声催促司机师傅再开快些。
  抵达目的地后,他争分夺秒地下车、按电梯,连带着电梯上行的速度都让他感到心焦。
  终于站在对门门口,他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按了三次门铃都无回应。
  他只好动用指纹,很轻易地便将门打开了。
  这个指纹锁刚换的第一天,就录入了他的指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上。
  他轻轻带上门,轻车熟路地来到许乐多房门前。
  这次他没有敲门,看到许乐多安稳地蜷缩在被子里,他心底的巨石才悄然落地。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唐秋辞靠在门口极轻地呼吸,过了半晌,许乐多才窸窣着坐起身。
  “小糍粑?”
  唐秋辞在黑暗中愣了几秒,才闷闷地回:“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爸妈去奶奶家吃饭没那么快回来,能进来的也只有你了。”
  “你就不怕是小偷?”
  两人也不开灯,谁也看不见谁,就这么对话着。
  许乐多轻笑了一声,“能偷什么?”
  唐秋辞一时无言,窗外的烟火声恰好炸开,打破满屋寂静。
  “去把窗帘打开吧。”
  唐秋辞依旧不开灯,摸索着走到窗边,一把掀开遮光的窗帘。
  窗外盛大绚烂的烟火,瞬间照得屋内亮堂堂的,流转着七彩的光。
  唐秋辞在车上思来想去,做过千百遍心理建设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所有的焦躁、懊悔在这一秒洗净,只余下了惦念。
  这年除夕,唐秋辞收的红包比往年还多。长辈们体恤他这个高三生,都说等考上京大,再包个更大的。
  可此刻房间里,那叠红包散乱在桌面,原封未动。
  唐秋辞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许乐多给的那个红包上,椅子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出神片刻,他像是突然醒来,低头仔细拆开红包。
  六百块钱,还有一张格外显眼的纸条。
  他小心地取出展平,就着台灯的光细看。许乐多隽秀的字迹明明白白地写着:
  祝小糍粑,
  年年胜意,日日开心。


第13章 勇敢者无畏
  十二点前的十秒,林诗音和唐建明一左一右地坐着,跟着春晚齐声倒计时。
  唐秋辞窝在中间,视线粘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锣鼓喧天的欢呼声盖过他的心跳。在时间跳转的瞬间,他终于将那句卡点的新年祝福发了出去。
  许乐多大约是白天睡多了,此刻也还未睡,很快就给他答复。
  [新年快乐呀,小糍粑,又长大一岁。]
  十八周岁的生日还有一周,但除夕一过,他似乎已经提前尝到了十八岁的滋味。
  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被林诗音察觉,她伸手替他揉了揉后颈,语气揶揄:“这会开心啦?看到你多多哥哥没事,总算放下心来了。”
  话语中的调侃让唐秋辞耳根一热,羞恼地站起身,“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林诗音还在他身后继续打趣,“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多多一生病你就不开心,现在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唐建明在一旁劝她:“孩子大了,少说两句。”
  唐秋辞的手搭在门把上,转过头,面上带着些犹豫。
  “想说什么?说完快去睡觉了。”林诗音催促道。
  “妈……”唐秋辞欲言又止,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下午可不可以让多多哥哥来家里,给我分析一下联考试卷的错题?”
  照往常,林诗音早就笑着应下他的要求了。可偏偏刚刚的对话让她决心治治这孩子口是心非的毛病。
  “你自己去说。”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多多病刚好,我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门“咔哒”一声关上。
  她都不好意思去说,唐秋辞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把许乐多从低落情绪剥离出来的念头才刚生出来,便遇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诗音过来轻轻敲他房门。
  “进。”唐秋辞立即从被子里坐起身。
  林诗音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头柜的照片上。她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被角。
  “小辞。”
  “嗯。”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林诗音叹了口气,将椅子拉近床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妈一直想和你聊聊,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望进儿子眼里,声音放缓,“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想要什么,总得你自己先伸出手,东西才会递到你手里。”
  唐秋辞怔怔地抬起头。
  “就像买衣服那回,你明明喜欢,看了价格却说不想要。家里负担得起,你也喜欢,为什么要犹豫呢?”
  “太贵了……没必要。”他轻声回答道。
  “你看。”林诗音坐到他身侧,揽住他的肩,“你犹豫的理由总有很多,太贵、太远、没必要?可你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或许那件衣服质量好又暖和,足够你穿好几年呢?或许像学习一样,你努力了就能得到成果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依旧温和却有洞悉一切的犀利,“一件衣服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可是小辞,如果下次让你犹豫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次机会,一个很重要的人呢?你也要用没必要、太麻烦这样的借口把自己劝退么?”
  她的循循善诱似乎令唐秋辞顿悟,摇摇头,只是没说话。
  “不打扰你了,早点睡觉吧。”
  林诗音起身,轻轻将门带上了。
  年初一这天早上,林诗音拿来一件新的外套放到他的椅子上,“今天温度没那么冷,穿这件。快起来去给你秦阿姨拜年。”
  唐秋辞坐起身,看了眼那件大衣,“当时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么?”
  林诗音将他的被子拿去阳台晒晒太阳,云淡风轻地答:“我是你妈。我不了解你的话,世界上还有谁了解你?”
  唐建明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还有我呢。”
  唐秋辞笑着套上毛衣,在玄关处穿外套,林诗音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昨晚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今年的贺岁档都不错,下午你多多哥哥给你辅导完,约他一起看看。”
  唐建明也适时补充:“你多多哥哥最近情绪不太好,你要多帮忙开解一下。”
  两人的话无一不印证着他的猜想。
  秦月华开门看到唐秋辞的瞬间,也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拉着他进门。
  他规规矩矩说完拜年的贺词,秦月华便将他送至许乐多的房门口,“小辞,你和多多是同龄人,最好能劝动他出门走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久前,他还是许乐多口中的“小孩”。此刻反倒成了长辈们口中能说到一块去的同龄人。
  唐秋辞自然被后者的说法鼓舞着,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还是没什么阳光晒进来,许乐多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坐在床上懵懵地看他。
  “要拉窗帘吗?”他问。
  许乐多点点头,拉开一些被子,随着他的动作猛地被光炫了一下眼睛。
  他挡着阳光慢慢走过来,许乐多这才得以抬眼,勉强露出个笑容,“今天穿的挺帅的。”
  唐秋辞伸出手拉他起身,他却还有些生病的后遗症,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对方的臂弯里。
  许乐多对自己狼狈轻笑了一声,扶着他的手站直,“头还有点晕。”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跟着许乐多到洗漱台,就站在门框边看对方洗漱。
  “哥,下午能来我房间么?”
  看了好一会,他才出声。
  许乐多含糊不清地答:“玩游戏?我还没这个精力……”
  “不是。”唐秋辞打断他,“想要你帮我看看联考的错题。学校没补课,都还没讲试卷。”
  许乐多低头吐牙膏沫,又漱了几次口才答:“好,我睡个午觉。下午三点过去。”
  唐秋辞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给他递毛巾擦脸。
  他对着镜子里凌乱的头发视而不见,擦完脸就打算出去。
  唐秋辞挡在门前,伸手拿过梳子,很自然地借着身高优势给他梳头。
  许乐多没出声,只安静地将呼吸喷洒在唐秋辞的胸前。
  梳出一头蓬松细软的黑发后,唐秋辞才侧过身放他出去。
  许乐多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他,“你的生日打算怎么庆祝?”
  唐秋辞跟在他身侧朝客厅走过去,“我爸说资助我,请一些平时玩的好的同学吃顿饭庆祝。”
  许乐多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这样挺好,没有大人,你们也没什么拘束。”
  唐秋辞摇摇头,坐在他身侧,自发地低头剥橘子,“我爸说需要有个大人跟着,毕竟有的同学还未成年。”
  许乐多也赞同这个说法,下一秒,唐秋辞将剥好的橘子放进他掌心,“哥,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声音轻,语气也软绵绵的,莫名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来。
  许乐多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得皱眉。
  唐秋辞心底咯噔一下,忙递过去水,看着他喝水,又忍不住问:“哥,你还没回答我。”
  许乐多放下水杯,被他眼底那抹期待看得只能点头,“我跟着去就是了。”
  唐秋辞掩下愉悦的神情,视线随着声响落到对方的手机上。
  居然还是祁决发来的,只不过这次备注已经不是爱心。
  唐秋辞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去看短信的内容,他低头喝了口水,若无其事地问:“祁决哥回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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