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难消(近代现代)——松久昼/杏灰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1 13:31:45

  祝颂之缓缓抬眼,手指微微蜷缩,“嗯。”
  埃里克·拉森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道,“祝,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已经把你当做了我的家人。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非常难过。虽然我无法感受你的痛苦,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将心里的感受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祝颂之抬手,抚上他的脊背,轻声说,“谢谢。”
  埃里克·拉森松开他,装作不经意地用拇指将眼角的湿润擦掉,对他笑笑,“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看极光。”
  祝颂之将嘴角扯出点幅度,“好。”
  埃里克·拉森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祝颂之少有地感到一丝暖意,“别担心,我会的。”
  忽然,埃里克·拉森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祝,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你进医院的那天,莫医生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可怕,得知你的消息后,直接冲进了icu进行抢救,后面也是他全程陪床,我能感觉到他很在意你。所以在他问我一些你的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回答了,不过并没有说很多,抱歉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当时我不小心提到了你给我留的信,他说想看看。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当时看他快要撑不下去了,有些不忍心,最后还是给他看了,抱歉。”
  祝颂之愣了下,对他摇摇头,“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眼睫微眨,他垂眸,盯着雪白的被子,声音变得很小很轻,几乎听不见,“而且,他对我也很重要。所以没关系。”
  埃里克·拉森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莫医生递给我一封信,拜托我转交给你。”
  祝颂之抬眼,有些惊讶,但是没有多问什么,“谢谢。”
  埃里克·拉森离开之后,病房里重归寂静。
  祝颂之靠在床上,缓慢地将这封信拆开。
  [颂之:
  抱歉,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却怕思绪混乱,没办法表达清楚,只能以书信的形式,向你述说我的想法。
  我知道,抑郁症是一个很痛苦的病症。但是得病并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否定自己。要知道,你光是活着就比别人多费了很多力气,连呼吸都比别人更加沉重。
  你是生活的勇士,非常非常厉害。
  你说,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觉得痛苦,虽然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是我能看得出来。
  我清楚你的不容易,所以更加心疼你。你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我真的很难过。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尽我所能地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
  我知道你向往自由,我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强行操纵你命运的人。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不用对我太过防备。我们可以先领证,但是不举办婚礼,除非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天,不然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婚后,我不会过于干涉你的生活,你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平安健康的生活就好。
  你身上的伤疤不丑,不用遮住,这些都是你对抗疾病的勋章。只是,我每次看到这些都会非常难受。所以,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吗。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难过了就来找我,我们一起过去,好不好。
  颂之,我永远在你身后,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试着依赖我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认真的思考过后,心甘情愿的决定,不必觉得亏欠,也不用强迫自己爱上我,我知道这些东西勉强不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以一年为期,如果到时你想要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别伤害自己,好好活着。
  颂之,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更不是我的负担。
  能够遇见你,是我的荣幸,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以前总听人说,但我总是不能理解。
  直到我见到你的第一眼。
  你像是雪地里的蓝色蝴蝶,美丽,自由。
  Du gir meg sommerfugler i magen.
  那时我才知道,这个形容,分毫不差。
  我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只要你能过得开心幸福,我做什么都值得。我知道你不相信爱,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印证。
  冰雪总会消融,春天必将到来。
  我很庆幸能够从死神手里把你救回来,也很庆幸能够成为你的丈夫。颂之,不管你是否相信,我都要跟你说,我真的很爱你,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不论如何,至少现在,不要着急自尽,先试着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莫时 2025.12.1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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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u gir meg sommerfugler i magen.”相当于英语里的“you give me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直译过来就是你给了我胃里的蝴蝶,形容心动的感觉。


第18章 领证登记
  祝颂之看得很慢很慢,几乎半天不挪行。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湿润,视线变得模糊,他伸手将泪水擦去,生怕这样会让他看不清这上面的字句。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这么理解他的苦楚,这么在意他的伤痛。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将眼泪抹掉。
  他整个人哭得发抖,头也痛得不行,最后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他觉得有安全感的姿势。他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让棉花将自己的呜咽声吞噬殆尽。
  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力,这封信落到被子上,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怎么会有人给遗书回信,还回的这么认真。
  万一,他醒不过来呢。
  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浸满水的棉花,厚重不堪,他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不得不用手撑在被子上,用力甩脑袋,好像又要发病了。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迫跟整个世界隔离的感觉。正当他要将周围的一切推开的时候,细白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抬眼的时候,灰蓝色的双眼一片血红。
  莫时没有松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确定他没有反抗的意思之后,慢慢地放回了被子上面。
  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开口的时候,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莫时余光瞥见那封信,在床边坐下,将它折好,连同遗书一起,重新装进信封里,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我跟你说过的,颂之,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
  灰蓝色的眼眸微微颤动,祝颂之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视线仔细地描摹过每一个细节,似乎是在辨认这话的真假。莫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对上他的视线,“在想什么?”
  又一滴泪滑落,祝颂之觉得自己累了,今天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情绪。他靠在枕头上,骨节分明的手依旧攥着被子,不过松开了一点点,“莫时,不要靠近我,你会变得不幸的。”
  说着,他坐起来,伸手拉过他的领子。莫时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并没有抵抗他的力道,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
  莫时抬眼的时候,正好撞上祝颂之开口,语气认真,“我是个灾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离我远点吧。”
  说完,祝颂之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那样,神情怔松,缓缓地松开了手,原本平整的领子上出现了明显的褶皱。
  莫时抿着唇,没有说话,可垂下的拳头却握紧了。
  祝颂之没有抬眼看向他,而是重新靠回了枕头上,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似乎飘的很远,声音很轻,听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真心,“没必要把我放进你的未来。”
  就算现在没有死成,他也不会放弃自尽的计划。他归根结底都活不了太久的。因为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痛苦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支撑他。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
  他太累了,死亡对他来说,就是解脱。
  可是,他不想让莫时为他难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莫时离他远点。
  最好能够赶紧忘记他,找个与之相配的正常人,开启一段健康的感情,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而不是跟他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待在一起。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听到这句话,祝颂之抬眼看去。
  莫时的眼里像是有光,能将极夜的天给照亮。
  可惜,任何光源靠近他,都会逐渐变得黯淡,最后直接熄灭。他早就不相信拯救这一套了。
  他落泪,只是因为这份真心。
  他知道,所有人最开始都真心的。但是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充满怨怼的不耐烦,像他的家人一样。莫时也不会例外的。
  他不想最后这么狼狈的收场。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只听莫时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颂之,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扯了扯唇角,眸光逐渐黯下去。
  算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的。既然这么想跟他结婚,那结好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到那个时候,反而能将这点执念磨平。
  就当做是报他为自己争取来的不回国的自由的恩了,这是他欠他的。那就将自尽的计划延后一年,也没有关系。
  反正已经痛苦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年。
  细长的眼睫轻颤,祝颂之缓缓开口。
  “一年为期,你说过的。”
  -
  祝颂之出院之后,两人很快来到市政厅办理结婚手续。他们将相关资料交给工作人员,之后被带到登记的房间里。
  面前的墙壁上挂着挪威语的结婚誓词,工作人员用庄严的语气说,“今天是2025年12月20日,你们提交了结婚申请,那么现在,如果确认登记婚姻关系,请宣读誓词。”
  莫时的目光在墙壁上停留了一会,落到祝颂之脸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依旧虚弱,脸色很苍白,像是张薄薄的白纸,很脆弱,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看上去有种近乎执着的认真。
  他眼眸微动,“我自愿和你结为合法伴侣,从今天起,无论未来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和你共同进退。”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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